亲近
刚刚的那点躁动逼得宋某一分钟都坐不住。
他觉得浑身都不清爽,总有点腻味……才刚坐下没两秒又起身,而后一直在药馆裏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并且不敢看人。
过了晚十点,枫径裏陆陆续续出现了穿二中校服的学生。
宋写想趁早回去洗个舒服的热水澡,毕竟今天又打球又踢人的,还试图受孕……真是过于充实了……
他提了好几次异议,结果硬是被程易摁着在药馆裏等发汗,怎么哀求都没用。
“外面风大,再坐会儿,晚点消汗了再回去。”
程易冷静得很快,现在脸上是半点绯色都看不见了。
这让某个罪魁祸首更没成就感了。
“我没那么虚!”宋写不满道。
他可是个阳刚男儿,不仅不虚,还容易走火……这点小伤算什么!
“毕竟有……”
这次,程易是硬生生把“身孕”两个字给咽下去了。
“有什么?”宋写得逞地笑着,直接把脸凑了过去,逼问道:“有什么呀,程易哥哥~”
“有病。”程易退了一步,同时也往外挪了一点,生怕被某人再次生扑。
“……行,中肯。”
宋写满意地点点头,又开始生龙活虎地在中药馆裏荡来荡去。他到处嗅嗅闻闻,学着识别各种奇形怪状的药材,顺便当当店小二,热情迎接每一位推门而入的贵客——用尽方法使药效加速。
汤药发汗后,宋写的残魂终于一一回归本位。
气血方刚的少年人,体温很快就降了下来。
两人谢过药师后,一前一后融入了深夜的枫径裏。
还没在拥挤的人群中走上几步,两个少年突然相视一笑,又齐刷刷地自觉掉头,绕回闻烟巷启程回家。
就这样无故多走了半截路。
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这仿佛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但凡有第三人在场,比如偶尔也会遇见提前开溜的蒋天新,两个少年的回家路线就会自动切换成隔壁街的热闹模式。没人会特意提及这个变化,只希望下次路上不要再遇到蒋话唠,成天叨叨叨个没完。
闻烟巷就像是个拿不出手的奇怪癖好。
整条巷子昏暗且狭长,对比之下毫无烟火气,过去也不常亮灯,好似一群无名鼠辈的栖息地,向来遭人唾弃鄙夷。
可宋写却乐在其中。
现在程易也接受了这条回家路,他更开心了。
不受宠的闻烟巷一如往常的空荡寂寥。
此刻两侧的居民楼也大多没光了,夜晚接近零点的秋风吹得一旁的高大树干沙沙响,零星的老旧叶片时不时落在少年脚边,夹杂着细碎的生息,结束生命的最后一程。
本是幽暗属性时刻,宋写却觉得这世界亮得很,明晃晃的,能让人从心底迸发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说来奇怪,他只有在途径这条小巷时,才有放学回家的踏实自在。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还是这样。
“你骗我,这灯零点了都没灭。”宋写拽着程易的一侧胳膊,盯着路灯挖苦道:“还限时,限个——”
“嘀——”
话还没出口,整个闻烟巷瞬间就暗了不少,过半数的路灯直接到点入睡,只剩巷头巷尾还竖立着两盏暖色坚持守夜。
宋写顿时哑了声:“……”
“这下信了吧。”程易微微挑着嘴角,抓过宋写的胳膊继续向前走,故意逗他:“怕吗?”
“屁!谁怕了!”
宋写虽然嘴硬,但刚刚还在心裏感慨着的明亮世界突然消失了,他那莫名其妙的安全感也跟着极速骤减,下意识反手紧抓着程易。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谢恩琪影响,被小姑娘毫无道理的逻辑给带偏了,此刻被球砸出脑瘫的宋写突然觉得哪裏不得劲。
他总觉得,自己和程易的关系不应止步于此。
不该如此生疏。
况且,今晚他在中药馆的表现如此过人,程易竟然没生气?
按常理,这人可能就直接甩脸了,半句话都懒得说,更不可能还愿意领着他回家。
或许,他们完全可以再试着……更熟悉一些?
要更熟悉一些,更亲近一点,更进一层……才好。
不管是在崇州还是在临安,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糟心事,明着暗着打打杀杀好几回,这恩重如山情深似海的……在程易心裏,他至少能排个号吧!
宋写想着。
他们不该只是普通同学,普通对子,普通朋友……总要特别一点,总要和别人不一样才对!
宋写的小脑瓜子极速飞转,突然在黑暗裏喊了声:
“哥。”
闻声,程易疑惑地望向他。“嗯?”
宋写犹豫着,刚刚还紧握的胳膊,此刻也因心虚松了手。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