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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圣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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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魁梧的身影站在楼梯口,冲着里面已经乱战一团的所有人高声怒喝道:

  “都给我住手!本官在此,你们哪个敢造次!”

  李续背对着他,确认说话的不是他爹,也不是他认识的人。那就好办了。这里能管的了他的,就只有他爹,剩下的都在大都城里呢。

  他根本就懒得鸟那个人,继续抡动手中金鞭,下砸横扫,将那几个正在抽手准备放弃抵抗的家伙,全都打的满脸是血,躺倒在地。这才将将罢手。

  那边索诺不花近些天的汉语水平在美娇娘的耐心辅导,以及自己的努力之下,还是飞速进步的。

  他已经可以完全听懂门口那个人的意思,但是抬眼却发现姐夫依旧不管不顾的在追杀贼人,于是自己将抽回去的刀子又举了起来。

  短短片刻,屋里剩下的十来个人,不是缩在一团痛苦哀嚎,就是瘫软在地没了气息。

  李续这才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撕下一块歹人身上的衣袍,用来擦拭金鞭上的血渍。他转过头来,看向门口已经惊呆在那里,不敢多言的那个家伙。

  他头戴黑色方顶硬壳软翅幞头,身穿深色圆领窄袖袍,腰系宽带,脚蹬皂靴,手里还握着一把三尖铁尺,也叫捕快叉。看装扮不是捕头,估计也是当地巡检司的吏员。

  这家伙大概三四十岁的样子,方脸短须,脸上还有一条很淡的疤痕,从右脸颊一直划到耳垂下。

  他看到李续杀完人才转过头来,一脸淡然的看向自己,一看就是见惯生死之人。

  他也早就看到旁边那个头巾被打飞,露出里面辫发的索诺不花正在用死尸身上擦拭刀上的血渍。

  虽然以此推断对方身份特殊,但是依旧强打精神,问道:

  “你,你是何人?竟然敢当众行凶,本官让你停手,你竟然还敢继续屠杀,难道真以为这王法只给汉人备的吗?”

  其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这帮色目人无辜打杀汉人的事情不要太多,只要说对方先出手,自己是被迫反击,就可以根据法律规定全身而退。有的人甚至还能反咬一口,强迫对方给自己赔偿。

  李续一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吐纳和呼吸,让自己尽快恢复过来,顺便擦干净被血水弄脏的金鞭,然后走到了那个公人面前,也不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用金线绣着吉祥图案的鱼形袋子——俗称鱼袋,扔给了对方。

  那个公人当看到李续手里鱼袋的时候,就知道对方的身份非富即贵。

  他赶紧双手接住鱼袋,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掏出一枚金色的身份腰牌,映着火烛的亮光,仔细读取刻在上面的身份信息。

  如今这个时候,每个人出门其实也都要有路引,而官员则要带着自己的腰牌。腰牌上面写着名字,官职等信息。

  最早这种腰牌是来自唐朝时候的印章和符文。随着历朝历代的更迭,身份证明的形式逐渐发生了变化,变成了鱼形章符,俗称鱼符。

  到了宋朝,身份证明方式发生了进一步演变,鱼符最终演化为“鱼袋”,里面则装着用以证明官员身份和官阶的腰牌。

  不同等级官员的鱼袋,外观也不太相同。最简单的辨别方式,就是鱼袋外表的华丽程度。高官显贵自然不差钱,那鱼袋也是镶金带银的。

  李续这种用金线绣制的鱼袋,可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起。

  果然,拿出腰牌一看李续的身份,那公人的膝盖立刻就跟抽了骨头一样,软踏踏的就弯了下去。

  他立刻跪下给李续行礼道:“下官给清池郡公大人见礼。下官失职,让郡公大人受惊了。”

  不光他跪下了,身后的几个衙役也赶紧将拔出来一半的刀子收回去,跟着他一起跪下来向李续行礼。

  李续不会跟他计较刚才的话语,不知者不怪嘛。

  他一边继续擦着金鞭,用脚尖冲着他轻轻的抬了抬,意思让他起来回话,然后问道:“起来回话吧。你叫什么名字?现任何职?”

  “回禀郡公大人,下官夏远,现任归德府巡检司副巡检。”

  李续点点头,说:“别郡公郡公的,不习惯。以后你就叫本官将军就行。”

  “是,将军大人。”夏远起身恭敬的迎合道。

  李续回头指着地上东倒西歪的家伙说:

  “本将在这里吃的好好的,这些人就喊打喊杀,还口出狂言。”他一指墙角刚刚坐起来捂头揉腰的店小二,说:

  “那个店小二可以作证事情的经过。剩下的事情你问他就行。你把这些人都带回去,严加审问。他们的身份肯定不一般。不是大盗就是反贼。”

  “是是是。大人放心。”夏远一边将鱼袋恭恭敬敬的双手交还给李续,一边赶紧挥手让手下人将屋里还喘气儿的都一并拿下。

  不过,夏远心里也吐槽道:

  就算不是你说的这种情况,我又能把你怎么样?你这身份就是发起疯来,将我们几个衙役和巡检都杀了,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大事。更别说杀几个跟你不对付的汉人。不过也罢,起码这位小贵人给了个理由,不至于让自己面子上太难堪。

  “是酒楼掌柜的报官了吗?你们来的会这么快?”李续问道。

  夏远赶紧一拱手,恭恭敬敬的告诉他:今天因为府城金吾不禁,自己奉命带着弟兄们连夜游街巡查。正好巡到楼下,看到有个黄衣女道士被人从楼上扔了下来。这才赶紧上来查看。

  “好!算你们尽职尽责,该赏!”

  说着,李续掏出几张宝钞银票,直接揣到了对方的怀里。

  毕竟自己这里弄得这么乱,给点小钱儿,让对方别给自己多找事儿就行。毕竟明天还要赶路,而且这件事闹大了,传到父亲李翀那里,是不是自己的过错,都会要挨顿训。那就得不偿失了。再说了,做领导的,大方一点,下面的人才会更有积极性的给自己行方便。自己又不缺这点小钱。

  他突然想起来,连忙问道:

  “对了,刚才那个掉下去的黄衣道姑呢?她自称叫什么金环圣姑柳三娘,极其凶悍,是被我踢下去的。她还活着吗?”

  夏远惊呼道:“什么?那是金环圣姑柳三娘?哎呀,坏了!”

  说完他转身就拼命往楼下跑,李续和索诺不花也急忙跟了下去。夏远一边下楼一边向李续解释道:

  “大人有所不知。这个金环圣姑柳三娘乃是朝廷追捕通缉的要犯。这个女人不简单,杀官造反,拦路抢劫,啸聚山林。朝廷到处发布海捕文书,画影缉拿,生死无论啊。”

  “哎呀,我真是糊涂啊。刚才,我们路过的时候,只见她从三楼窗户掉下来,又被二楼和一楼的屋檐挡了两下,然后才拍在地上。当时并没有死,看样子只是受了伤。我见她身上也没有带任何兵器,就以为是个普通的女道士,然后还让我的一个手下看护她,就带人上来了。”

  “卑职该死!卑职糊涂啊!”

  果然,到了楼下一看,出事了。

  只见地上一摊血水正在流淌,那个奉命看护的衙役,捂着汩汩冒血的脖子,正在翻着白眼抽搐。他腰间的腰刀却神奇的并没有拔出来。

  嗯?李续非常奇怪。刚才自己跟她打斗的时候,没看到她身上还有其他兵器啊?难道她怀里还藏着其他利刃?也许吧。

  “你看没看到那个女贼往哪儿跑了?快说!”

  夏远看着受伤濒死的手下,气的大怒。薅着周围一个看热闹的人问道。

  结果,那个人一会指向东边,一会指向西边,怎么都说不清楚。再问周围其他看热闹的人,竟然也都说不明白。这帮人不知道是眼睛有病还是脑子进水,或者他们与那个女贼一样痛恨官府,反正几乎是每个人都指出来一个不同的方向。

  李续眯着眼睛,将手中的金鞭拄在地上。这几天刚刚消散一些的不安感觉,再次袭上心头。这里的百姓畏惧官府,但是也讨厌官府。估计他们以为官府的人又在欺负一个弱女子,所以才不愿意帮助夏远等官吏。

  李续就那么默默的站在乱哄哄的酒楼门口,冷眼看着夏远等人好像没头苍蝇一样的寻找线索,质问围观者。

  很快,孔知府在一个报信儿的衙役引导下,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见到李续面色不善的拄着金鞭站在酒楼前面,他竟然当着满城百姓的面,一下子便跪在李续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恳求李续的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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