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数字,比他在SFX巅峰时期的待遇还要高出一截。
合同期三年,附带一份竞业禁止协议,承诺在合同期内不得为任何竞争对手工作,也不得利用在瀚现场获取的商业信息谋取私利。
对于一个刚从破产公司废墟里爬出来的五十二岁中年人来说,这份合同几乎是不可能拒绝的。
它没有股权的长期绑定,但胜在现金流充沛,激励机制清晰,上不封顶。
干得好,立刻见钱。
三周后,詹姆斯-巴顿签下了瀚现场欧洲区主管的聘用合同。
此刻,他站在人予管理的会议室里,面对着一群比他年轻二十岁的同事,准备介绍一位十七岁美国新星的欧洲巡演计划。
时移世易。
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比如站在聚光灯下的感觉。
比如把一轮巡演从无到有做出来的成就感。
“好的,伙计们。”
巴顿清了清嗓子,带着那标志性的利物浦口音开口。
“让我们聊聊大西洋对岸的事吧。”
“从都柏林开始。”
自马特-迈耶手中接过激光笔,詹姆斯-巴顿轻轻按下,让红点落在投影幕布上的爱尔兰地图东部。
五月十七日,都柏林,Olympia Theatre,两千人。
这座剧院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879年,维多利亚时代的红砖外墙和铸铁廊柱至今保存完好。一百四十多年来,从奥斯卡-王尔德的戏剧首演到U2的秘密暖场演出,Olympia见证了爱尔兰文化史上几乎所有的重要时刻。
剧院内部是典型的马蹄形结构,三层包厢环绕着舞台,红色丝绒座椅在昏黄的壁灯下泛着陈旧的光泽。声学效果一流,但没有空调。不过五月中旬的都柏林,气温通常在十五度上下,所以构不成问题。
五月十八日,贝尔法斯特,Ulster Hall,两千人。
北爱尔兰的首府,一座被历史伤痕与和平进程反复书写的城市。Ulster Hall建于1862年,是贝尔法斯特最古老的室内演出场地。LED Zeppelin在这里录制过现场专辑,The Clash在这里引发过骚乱,罗里-加拉格在这里留下了被乐迷奉为圣经的吉他独奏。
爱尔兰是个小市场,整个共和国加上北爱尔兰,人口不到七百万,大约相当于一个芝加哥都会区。麦迪逊在这里的流媒体数据表现平平,Spotify月听众数不到五万,远低于她在英格兰本土的渗透率。更重要的是,爱尔兰的现场演出市场长期被本土艺人和英国大牌瓜分,美国新人想要在这里打开局面,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一场又一场小型演出的口碑积累。
因此,两千人,对于首次踏足爱尔兰的麦迪逊来说,是一个务实的起点。
场馆不大,但足够制造售罄的新闻效应,足够让那些专程赶来的核心歌迷获得亲密的现场体验,也足够为下一轮巡演埋下扩张的伏笔。
再强调一遍,在巡演经济学里,宁可小而满,不可大而空,这是颠扑不破的铁律。
“接下来,从贝尔法斯特到格拉斯哥,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去选择最悠闲的交通方式——走海路。”
巴顿的激光笔划过北海峡。
“六小时航程,比飞机便宜,比大巴舒服,团队可以在船上睡一觉,醒来就到苏格兰了。”
五月二十日,格拉斯哥,O2 Academy Glasgow,两千五百人。
苏格兰最大城市,工业革命时代的造船重镇,如今是英国最具活力的音乐消费市场之一。O2 Academy位于市中心的索奇霍尔街,前身是一座建于1920年代的电影院,九十年代被改造成音乐场馆后,迅速成为每一支英国巡演乐队的必经之地。
格拉斯哥的观众以热情著称——或者,用更准确的说法,以疯狂著称。在这座城市,即使是最冷门的开场嘉宾,也能收获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五月二十一日,纽卡斯尔,O2 Academy Newcastle,两千人。
英格兰东北部的门户,泰恩河畔的后工业城市。纽卡斯尔人管自己叫Geordie,有独特的口音,独特的啤酒,独特的足球信仰,以及独特的对现场音乐近乎宗教般的狂热。O2 Academy的前身是一座卫理公会教堂,高耸的哥特式窗户和木质横梁结构被完整保留,舞台就设在曾经摆放圣坛的位置。
五月二十二日,曼彻斯特,Manchester Academy,两千五百人。
如果说伦敦是英国流行音乐的心脏,那么曼彻斯特就是它的灵魂。
这座城市的名字,几乎可以被写成一部二十世纪后半叶英国摇滚乐的编年史。Joy Division在这里诞生,在主唱伊恩-柯蒂斯的自杀中死去,又以New Order的名义从废墟中重生。The Smiths在这里用吉他和忧郁重新定义了八十年代的独立摇滚美学。然后是九十年代,Oasis和Blur的世纪之战,Britpop的黄金年代,整个英格兰都在曼彻斯特口音的嘶吼中震颤。
Manchester Academy坐落在牛津路南端,紧邻曼彻斯特大学的主校区。这里的前身是一座建于1963年的学生会礼堂,外观是那个年代典型的粗野主义风格。裸露的混凝土立面,棱角分明的几何线条,毫无装饰的功能主义美学。七十年代末,它被改造成专业的演出场地,随即成为每一支有野心的英国乐队必须征服的试炼场。
场馆内部分为三层,主厅两千五百人,楼上还有两个各容纳数百人的小型空间。主厅的天花板不算高,舞台与最后一排观众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极限,这意味着即使站在最远处,你也能清晰地看见歌手睫毛上的汗珠。
曼彻斯特的观众不好伺候。
他们见过太多传奇,听过太多神话,对任何试图用噱头糊弄他们的表演者都保持着近乎刻薄的警惕。但一旦你征服了他们,他们的忠诚将比钢铁还要坚硬。
这是一座用雨水、啤酒和失真吉他喂养长大的城市。
麦迪逊必须证明自己配得上站在这里。
“曼彻斯特是英格兰北方的心脏,是所有不甘心被伦敦定义的年轻人的精神故乡。”
詹姆斯-巴顿站在幕布前,精神抖擞、侃侃而谈的昂扬姿态,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草创Creamfields的激情年代。
“在这座城市卖出两千五百张票,你得到的不仅仅是两千五百个观众。你得到的是整个北英格兰的注意力。利兹、谢菲尔德、利物浦、伯明翰……这些城市的乐迷都会盯着曼彻斯特的演出动态,决定下一个值得关注的名字是谁。这就是我为什么会选择Manchester Academy的原因,它……”
“等一下。”
听到这里,韩易微微皱眉,扬起手,叫停了詹姆斯-巴顿的介绍。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总是隐约对这一安排感到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