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卢斯科尼摊开手，用一个著名的法语短句来表达自己的立场。
“3月3日就是最终的交割日了。”
“当然。”加利亚尼点点头，“不会再有延期的空间了。”
“绝无可能。”贝卢斯科尼跟自己的CEO一唱一和，互相确认，也是在互相打气。过去的一年时间里，收购案举步维艰，闹得满城风雨，使二人经历了许多不那么美妙的心理历程。
一退再退，妥协之后又是妥协，不仅伤害AC米兰的品牌形象，对意大利前总理和他的传奇经理人来说，也是一种不那么体面的曝光。
现在，随着第二位买家的出现，他们终于有机会快刀斩乱麻，让这场轰轰烈烈的闹剧迅速收场了。
这种心态变化，也是韩易希望在谈判对手的身上看到的。
因为最高明的策略，从来都不是逼迫对方按照自己理想的时间表来推进谈判。
那是二流谈判者才会干的事情。用压力催熟一笔交易，就像用烈火烤面包，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对方签了字，心里却咽不下那口气，迟早会在某个你想不到的地方找补回来。
真正一流的策略，是让对方感觉，你所提供的时间表，恰恰是最符合他们利益的那一张。让他们觉得不是你在推着他们走，而是他们自己想走。让他们成为主动的那一方，成为拍板的那一方，成为觉得自己掌控着全局的那一方。
所谓耐心，不过是想要达到这样的目的罢了。
“这也是我们今晚达成的第二个共识。”
“体面。”
贝卢斯科尼闻言微微蹙眉：“体面？”
“体面。”加利亚尼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一家俱乐部不应该总是在交易市场上像商品一样被人审视，被人评头论足。一周接一周地登上报纸的财经版面，不是因为赢了比赛，不是因为签下了什么了不起的球员，而是因为它的买家又一次没能兑现承诺，又一次要求延期，又一次让所有人空欢喜一场。”
加利亚尼停了一停。
“这是我的看法。”
他看着贝卢斯科尼的眼睛。
“也是韩先生的看法。”
他又停了一拍。
“我想，更是您的看法。”
贝卢斯科尼没有说话，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那是一个不易察觉的动作，但加利亚尼看见了。
“正是因为每一次延期都会让我们深爱的米兰再次陷入舆论风波，所以我们才会逐渐对李先生的承诺失去耐心。每一次延期，都像是在米兰身上多割了一刀。伤口不大，但一直在流血。”
“所以，瀚资本那边向我们做出了一项承诺。”
说到这里，加利亚尼竖起食指。
“一旦李先生再次错过最终交割日，只要我们愿意立刻启动跟他们的谈判……”
“他们将在两周内，把收购所需的全部资金汇入托管账户。”
“并且在协议签订之后的一周时间里，全数汇至我方的账户。”
“不设延期条款。合同上规定什么时候付款，就什么时候付款。”
“让交易进行得干净迅捷，这，就是体面。”
加利亚尼竖起的食指被主人按在了桌面上，贝卢斯科尼那只放置水晶烟灰缸里的雪茄兀自燃烧着，一缕灰白色的残烟缓缓升起，在灯光里扭成一条透明的丝带，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我认为这并不是一个没有凭据和支撑的空泛承诺。”
眼看老板没有说话，加利亚尼又补充了一句。
“西尔维奥……哪怕是他个人账户里的现金，也足够保证这桩交易按时完成。”
“这一点我相信。”
贝卢斯科尼终于开口，他把身体从椅背上直起来了一些。
“你笃定的事情，就一定不会错。”
贝卢斯科尼耸了耸肩，轻舒了一口气。把那根雪茄从烟灰缸上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那么……”
他抬起眼来，目光落在加利亚尼脸上。
“他们那边，提出了怎样的交易条件呢？”
“协议签署的一周之后，菲宁维斯特能收到多少钱？”
这是今晚这间书房里，最核心的一个问题。
前面所有的铺垫——耐心、体面、资金证明、凯雷集团、白手套服务——全部都是引线。而这个问题，才是那支烟花。
“他们提出的报价是……”
加利亚尼抿抿嘴唇。
“六亿欧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