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之后,《Bad and Boujee》的流媒体播放量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暴涨了超过240%,以摧枯拉朽之势重回榜首,并且在那个位置上,牢牢地钉了下来。
一月的第三周,冠军。第四周,冠军。紧随其后的,是Migos第二张录音室专辑《Culture》的发行,首周13.1万张等价销售单位,一亿一千六百万次流媒体播放,空降Billboard 200专辑榜冠军。专辑的加持效应反哺了单曲的热度,二月的第一周,《Bad and Boujee》依然稳坐Hot 100的头把交椅。
三个非连续周冠军,三个连续周冠军。
加在一起,截至2017年3月初,《Bad and Boujee》已经累积了五周Billboard Hot 100冠军。如果算上它在Hot R&B/Hip-Hop Songs和Hot Rap Songs两个子榜单上更长时间的统治地位,这个数字还要更加夸张。流媒体平台的单周峰值播放量突破三千五百万次,数字单曲累计销量逼近两百万份,RIAA认证从白金飞速跃升至三白金,正在向四白金发起冲击。
这就是L.A.里德走出会议室时脸色铁青的原因,也是马克-威廉姆斯手里的数据报表被揉成了一团皱纸的原因。
他们刚刚结束的,是一场季度复盘会议。而复盘的内容,是一个令人窒息的事实。
索尼音乐旗下的三大核心厂牌,哥伦比亚、RCA和Epic,在过去这个季度里,在商业榜单上全线溃败。
而它们丢掉的那些周冠军,几乎全部落入了同一个对手的口袋里。
Epic唱片在三者中的存在感最强,Future在2017年2月接连发行了两张专辑,《Future》和《HNDRXX》,它们双双空降Billboard 200专辑榜冠军,使他成为历史上第一位连续两周以新专辑空降专辑榜榜首的艺人。但Future的单曲表现并不突出,播放量最高的单曲《Mask Off》直到3月11日才进入公告牌单曲榜的第49名。
RCA唱片方面,The Weeknd的《Starboy》于2016年11月短暂登顶之后,目前在前十的位置徘徊。此外赞恩和泰勒-斯威夫特合作的《I Don't Wanna Live Forever》在2017年2月最高升至第5名。其余艺人的单曲表现则乏善可陈,对于榜单领头羊构不成任何威胁。
至于哥伦比亚唱片,在2017年第一季度的榜单影响力则更加有限,没有哪怕一首重磅单曲在榜单顶部参与竞争。
要知道,在音乐世界里,榜单席次并不仅仅是荣誉这么简单,它能直接反映出一家厂牌的即时营利能力。
从这个维度来看,索尼音乐旗下的三大厂牌,在第一季度的表现,无疑是不合格的。
第一季度的冠军争夺战,基本上围绕着瀚音乐的《Bad and Boujee》和大西洋唱片的《Shape of You》展开。原本的时空里,《Shape of You》占据了绝对优势,从1月28日首次登顶开始,累计拿下了12周冠军。但有了瀚音乐的集团化运作支持,这一次,《Bad and Boujee》跟《Shape of You》打得有来有回,你方唱罢我登场,到了二月中下旬,才自然回落,交出榜首位置。
对于L.A.里德这些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兵来说,输,本身并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
音乐产业的本质就是赌博,你押注一个艺人,投入资源,祈祷市场买账。有时候你赌对了,有时候你赌错了。一个季度的失利,一首冠军单曲的旁落,放在漫长的职业生涯里来看,都不过是牌桌上的正常起伏。
更何况,在过去的二十年里,美国流行音乐产业的头把交椅,本来就是由三家轮流坐庄的。环球、索尼、华纳,三座大山,三条巨鲸,瓜分了全球录制音乐市场超过百分之七十的份额。高管是同一批人,在环球干过的跳槽去索尼,在索尼待腻了的转身投奔华纳,兜兜转转,走马灯似的换来换去,但始终都在这三扇旋转门之间流动。艺人也是同一批人,今天签在这家,合约到期了被那家挖走,过两年又回来了,带着新专辑和更高的预付款,一切照旧。
彼此之间哪怕不是朋友,也算得上熟络。绝大多数情况下,牌桌上的潜规则大家心知肚明,彼此配合,和气生财。你这个季度拿了冠军,我下个季度抢回来,长期来看,蛋糕总量不变,切法不同而已。
但输给瀚音乐,就是另一回事了。
它不是从三大的肌体上分裂出去的独立唱片公司,不是某个资深制作人自立门户后搭建的精品工作室,更不是那些靠一两个病毒单曲昙花一现的网络厂牌。
瀚音乐是一个异类,一个闯入者。一株从三大音乐集团用了半个世纪精心浇筑的水泥地面上,硬生生挤出裂缝,破土而出的野草毒草。
虽然它也招募了不少三大的中层骨干——那些在旧体系里晋升无望,心怀不满的中坚力量,那些嗅到了风向转变,急于在新世界里抢占位置的聪明人——但业内任何一个目光稍微长远一点的从业者,都能看得出这个新兴音乐集团骨子里的颠覆性。
它所推崇的工作方式,是扁平化的,高度数据驱动的,跟传统唱片公司那套层级森严,依赖个人直觉和人脉关系的A&R模式截然不同。它正在践行的商业逻辑,从模因营销到社交裂变,从流媒体算法优化到跨平台内容矩阵,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这个时代的脉搏上,构建出了一套无比适合流媒体时代的营销体系。
然后是那些艺人。
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名字,一个接着一个,风格各异,来路不同,但结果却惊人地一致:上榜,攀升,登顶。
霍尔希、麦迪逊-比尔、Migos……每一个都带着一种野蛮生长的原始生命力,每一个都在用三大音乐集团不曾预见的方式,征服着美国的主流听众。
当然,还有Dr. Dre。
这才是最让L.A.里德和他身后的索尼音乐集团,深感不安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