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山人
“好,好,好,可记下了。”圣上穿着私服,扮作家翁之态,在院中摆了个小亭子,闲散的看着。
许沐岩与秦子悦一黑一白、一枪一剑斗得起劲,身边围了七八个画师,正拿着笔刷刷画下。
他们身上的盔甲是特意根据神话传说裏定制的,祥云、飘带、金冠、宝石……没有一处是不精美的,天上仙人之衣饰也不过如此。
既已让画师摹了雏形,许沐岩和秦子悦便换了家常衣饰,坐在下首,陪着圣上饮茶。
“姨夫,您又是从那裏看了奇书,让我们扮演这什么战神”许沐岩说道。
“不过是时下流行的话本,说的是两个神仙下凡,平定边乱之事。娴儿极喜欢这本演义裏的白袍将军,讚他是古今第一情痴。”圣上摇头,但提起柳妃,面上却是宠溺,“也不知现在的姑娘是怎么了,喜欢这种不可信的故事。岂有男子为了未婚妻而不娶的不是误了终生吗?”
“臣想,柳妃娘娘喜欢的不是这古今情痴之意,而是能有一生一世一双人之约。”秦子悦如今也知道这个圣上,是极爱柳妃娘娘的,大有以此为风流之得意。民间又多有传闻,说柳妃从江南而来,与圣上是千裏姻缘,一生一世一的传闻也演绎的轰轰烈烈。
“你这张嘴,十分贫。”圣上骂他,“朕定要给你找个厉害女子管束、管束。”
“圣上饶了臣吧!”秦子悦说。许沐岩看着笑话,“依臣看普通人家的女子怎么压得住他,不如去南疆寻个文武双全的,好好治治他。臣听哥哥说,南疆的女子,又泼辣又美艷。”
“是呀,许世子和臣说南疆之时,臣光顾着民俗风情了,应该给小公子问问南疆那裏的女子泼辣,好给你寻一个。”
“你……”眼见战火烧到自己身上,许沐岩正要骂回去。秦子悦却话锋一转,“那演义中,确有很多地理风俗、兵法史书,笔法虽然春秋,却可见着书之人的学识不凡。”
圣上笑道:“也有几分意趣,不怪能如此流行。现在已经写到第四册了,只不知南疆秘术,那白衣将军要如何破解;边塞大漠的蛮人,那黑衣将军要如何以少胜多。”
“臣对后事倒无什么想法。无非是白衣将军终胜南疆,与那黑衣将军汇合。两人既然是天君下凡,必要开疆辟土,建立不世功绩。臣只是喜欢琼山人那白衣小将金榜题名时,附在文中的策论。以武平天下,以文治天下。”
“这是何朝进士所做只是朕也未曾听过这样的策论,未免像要取个武状元,既然是演义如此也罢了。”
“既然没有这样的策论题,只怕是琼山人自己杜撰出的。臣觉得,写得甚好,并不差。”
圣上回忆一番,确实不差,还很有几分策论的经验,其中武道之深,文采之盛,倒真是合了那白衣将军少年英才之气。只是想到一个好好文人不思正道,反而钻研这不入流的话本之物,实在是个叛逆,便道:“既有如此才气,却不思报效君国,要弄这些小道。”
秦子悦本自得为师兄捉笔的这篇策论,要婉转提一提这位师兄的文采,听了圣上如此说,便转了话头,收了得意,哭丧着一张脸。“臣近来搬出了赵将军府,总是不得饱食,常常东家一口,西家一口,京裏的日子真是太难过了。”
许沐岩见了能插上话头的,赶紧道:“正是,你没事儿在我家蹭口吃的,蹭了也就罢了,还和我爹谈论诗词,害我爹又说我不学无数,又说哥哥不在身边,连个贴心的人也没有。你好好蹭饭便是了,如何还引得我爹排揎我。”
圣上知道秦子悦是有话说,便也不理许沐岩胡搅蛮缠,问道:“怎的,你不知香山居士曾言‘米价方贵,居易不易’”
“臣那裏知道这些,饿了家裏有吃的,渴了书院裏有茶喝,便是看上了什么难得之物,向人前一报名字,自然就送到我府上了,管家结账,那裏需要我操心半分如今臣也算当了回家,才知道一饮一食都是不易的,只愁不能变出一两分银子。”
“圣上,实不相瞒,臣以前也是个洒满的。逢人有难,绝不二话,便是解囊相救。”说罢,便郑重看向圣上。
圣上被他逗得一乐,“好呀,你是在这裏等着朕,等着朕也洒满一回,让你做个富家翁。”
秦子悦见气氛已到,便走下玉阶,一拜。跪立道:“臣倒不指着圣上发财,只是这琼山人,是臣旧识。于臣幼时,便零零散散欠了臣千余银子,如今他稿费也算丰厚,却常嫌臣只会吃白饭,蹭个饭也念叨许久。臣想请圣上评个理。”
圣上一笑,已十分明白他的意思,想来这人写演义,多是挣些钱,以为家中花费。想必是个穷书生了,家裏又有些难事。便只骂道:“你偏是个不好相处的,朕难道不知定是你不要人家还钱,只想上顿下顿的吃下去。”
“圣上。”秦子悦起身,坐回他身边,“那裏,是臣看他就孤身一人,又无老母,又无妻子,这才陪他去。”
“七公主到。”守门的小太监说。便看见个二八年华的少女,穿着一身粉衣而来,披了件素白的狐裘披风。
她向圣上请安,许沐岩和秦子悦站起见礼。便见秦子悦让了位,坐到圣上对面。
七公主进了亭子,笑道:“秦公子又在和父皇说些什么父皇这样喜欢。”
“臣正在和圣上说一个欠了臣千两银子的孝子呢。说来也是可惜,上次科举,他本已经收拾了行囊,不想天公玩笑,夺了他母亲的寿元。他便自行守孝三年,科举是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