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山人
半大小子吃垮老子,又是个挑嘴爱吃的小子。
王琼特意从“天香楼”点了个铜锅子,让人送了上好的羊肉和培育的青菜,自己准备了些豆腐、土豆等菜。
大中午的,他一个人吃不了这些。只赶着稿,等秦子悦下了值来吃。旁边又放着一套往年的科举题卷,等着吃过饭,和秦子悦抽题来写。他们师兄弟两个,也不算荒废了课业。
他搓了搓手,已经习惯了这样冷,想着快些写,等师弟来了加些碳火,一起烤一烤。
“王师兄。”秦子悦走进院子,冲着书房去。这院子不大,一间厨房,一个客厅,两间客房,其中一间便做了书房。
两人也不是外人,便干脆在书房裏吃喝。
王琼便正是写着《仙君演义》的琼山人。他新年来京,去岁守孝之时,倒腾着写了些日常的戏本子,在江南也算流行。见京城百姓多爱演义,便也改了路子,翻出个多年前的半篇文章,改了改,写了出来。
如今一月倒赶上一年所得,且小报求得急,书稿费还不算出版的分红。获利已经十分丰厚了。
两人吃着火锅,倒不用碳火也热乎起来。
秦子悦涮了几块羊肉,放进王琼碗中,“师兄吃吧,我在宫裏吃了些来的。”
王琼算着时间,“你又偷懒去了”
秦子悦笑道:“我本就是个说话的,圣上身边守着的还有旁人,不用我操心。”
王琼比他年长十岁,又谨慎惯了,说道:“你还是自己做着好些,不要圣上找你时不见人。”
“王师兄,我心裏有数。他们那些世家子弟都是如此当值的,其他事还有别的侍卫呢。我若是不随着他们,便是不合群,谁不想早些休息呢?不过是点个卯的事。”
“那就好。”王琼说。又下了一盘青菜,“吃些这吧,冬日裏人都要成白菜帮子了。这青菜不易得,听说只有几家大酒楼和勋贵人家才有。”
“多谢师兄。”秦子悦又用了些,嘆道:果然鲜嫩。
等着小厮收拾了,两人便到了书桌前,将书桌一分为二,面对面坐着。给对方抽了篇策论,便算着时间开始。
小厮见秦公子在这房裏,便加了些碳火,点了熏香,出去了。
秦子悦破题很快,不过在纸上画了几笔,便寻到了思路,顺着写下去,停了停,又补了些。便誊抄定稿。
王琼思索更多,不急着下笔,过了会,才一气呵成。
两人差不多同时写完了策论,便要交换相看。
“秦公子,有位杨老爷来了,要见你。”王琼家的小厮在门外道。
秦子悦心裏略一思索,便猜道圣上生母姓杨,八成是圣上微服。看看桌上的策论,笑道:“师兄,评评!”
王琼自也胸有成竹,“评评!”
秦子悦便转身出门,王琼在身后拿了两篇策论,随着他去寻杨老爷。
正厅外站了两个男仆,裏面坐着一位儒生打扮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一个妙龄少女和中年男仆,只是做管家打扮,穿的像个普通的富家翁。
秦子悦也不揭穿,只是大方见礼,“见过杨老爷、杨姑娘。”王琼随着见礼。
秦子悦笑着,眉眼间都是得意。
化做杨老爷的圣上那裏看不出他的想法,这半是得意,半是捉弄,只不知道又要弄什么名堂,便笑:“你又是那裏寻了开心。”
“爹,他一向装神弄鬼,你也不知道吗?”七公主泼着冷水,只是无人理她。
王琼递过两篇策论,秦子悦接了,走到圣上近前呈过去,“您瞧瞧,那篇是我做的做得如何”
圣上接过了,细细看着。秦子悦的正摆在上面,文词丰富、用笔颇深。一股潇洒意气带着鲜妍明媚,隐隐有自成一家的气派。这篇文章若是放到殿试,取个一甲是有把握了的。
圣上看了身后的青年一眼,心中暗道:有些才气。便又去翻下面一篇。
心头一震,连连嘆道:“此文最佳!此文最佳!”
此策论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让人惊醒,又细细讲下。有圣人先贤之见,又有今人所为之事。文风平实老辣,以其小处见大,可见作者观百姓民生之多艰,心中丘壑已成。
圣上在抬头去看他们时,已经十分平静。只淡淡道:“子悦,我想起来了,那篇《星君演义》裏的策论是你弄的鬼。”
秦子悦笑笑,今日虽做了梯子,倒也是师兄的机缘,只不做声地傻笑。一边的七公主却摸不着头脑,想着如何和她最爱的演义搅和到一起去了?又见父亲板着脸,并不是能调笑的样子,只好忍住。
王琼已经察觉到有些不对,出声道:“我不善武,秦师弟正好长于此,便与我一起胡诌了白衣星君的策论,只是玩笑之作,不可当真。”
“确实。你的这篇文章极好,读了几年书,拜过什么师傅。”圣上拿着策论问道。
“禀杨老爷,我十二时入青山书院,十七在青山书院甲字班读书,授课的乃是远斋先生与书院中的几位老先生。勉强读了三年,便在书院教些年纪小的孩子。不曾入学已经七年了,偶尔得书院裏的先生点拨一番。”王琼姿不卑不亢,极有风骨。
秦子悦笑道:“杨老爷,他还教过我策论,比我师傅还无趣呢。”
圣上心裏好笑,一打岔,也没了再问的心思。后面的李总管暗暗咂舌,这个小祖宗也是胆子太大,就这样在圣上面前提“远斋”这人,这可是个忌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