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讯
租借的院子不大,院中种了几棵花树,如今都沈默着。剩下的便是五间卧房、一间厨房。秦子悦请了个仆妇白日来打理,收拾的干凈利落。
那妇人在房内做着刺绣,见有秦俊生来访,热络的迎进来,叫着状元爷。秦俊生沈着脸道:“于妈妈您辛苦了,先回去吧,这裏有我,等师弟回来了我跟他说。”
于妈妈便欢喜的家去了。
秦俊生去了书房,将师傅寄来的信件放下,便只能无聊的坐下,打量着。
这书房裏的东西都是师弟来京城后添置的,有购买的印刷书籍,师兄弟送的书画、抄本……墻上挂着一柄宝剑,是师弟从江南带来的。红璎珞的坠子,剑鞘上的碧玺宝石,镂空处雕刻着一对喜鹊。素凈的银,点缀上宝石的亮,这是一把极好的佩剑。
秦俊生无事可做,拿了本书来翻阅,正巧是那《星君演义》,半是游神,半打发起时间来。
“咚咚。”天色已经全黑了,“于妈开门,我回来了。”秦子悦道。
秦俊生听了从书房裏出去,开了门,“师弟。”他情致不高,人也疲倦。
“师兄。”秦子悦高兴的握住了他的小臂,进了门。“你怎么来了我点了点东西,马上就到了。走,我们先进去。”说着便去书房。
小桌子上摆了本《星君演义》,秦子悦拉着他坐下,“怎样,王师兄写的如何?”
“比以前写戏本子时有趣多了,不过他还是爱加才子佳人、天赐良缘那套。你嫂子为了白衣小将痛失所爱之事十分伤心。”
“师兄你知道的,这些的是王师兄的妻子,他心中所感,必然是最动人的。”秦子悦嘆息。他少年时,也是见着他们夫妻长大的。王师兄先是失去妻子,又是失去母亲,十分难熬。
他常出书院去山下看他,却也无济于事。
秦俊生嘆气,这本是他的对手,却耽误了几年,到如今才站起来。
“秦公子菜来了。”院子外的小二叫着,秦子悦去取了晚餐进来,又温了点酒水,给师兄倒上。“不知师兄要来,将就着吃些。”
“子悦你吃吧,我已经用过了。”便把桌上的信拿过,“你吃了看看师傅给你写了些什么。”说毕,又郁郁。
秦子悦快速扒了两口,放下碗,“必是让我吃不下饭的东西。”
他扫着信,信中所写皆是江南盐案一事。
江南县令与京中勾结已久,从县令到知府再到府君皆收受贿赂,以贩卖盐引为利。京中户部尚书为应,收受盐商巨款,以赠上官。
秦子悦眉头皱起,“以赠上官”,何为上官
秦俊生喝了一口酒水,“江南之事,是那县令要被灭口,师傅保了下来。”
“师傅说,他和秦家没有关系。”
秦俊生垂着眼帘,“是,至少明面上没有关系了。可是师弟,你为何执着于要还越元帅一个清白呢?如今师傅为你下了场,联系了我岳父,要一起除了柳相。柳相若是还能逃过,你让师傅如何?青山书院又如何?我生于秦氏一族,受秦氏恩惠。江南,是秦氏的老家,如今是秦氏在为江南除害。可是这害原本不用杨相出头,用了便是不除不可。”
秦子悦心裏亦不舒服,却稍稍振奋,抬眼看着师兄,“师兄,兴许时机到了呢?柳相祸国殃民,陷害忠良,他的罪罄竹难书,若是今日以此为引,查出来了呢?”
秦俊生摇头,“你在宫中行走难道不知道圣上所喜。柳妃、柳相,这事查不清的。”
秦子悦没法,“你让我想想,事在人为。杨相行事在谨慎,也必有破绽,我一定……”
“师弟。”秦俊生有些无奈,道,“你究竟有没有想过是秦氏给了你身份,是师傅让你做江南人人都仰慕的秦公子。你如今就一心想着越家军,想着你的赵师傅——赵将军。你有没有想过,对付柳相不成,秦氏、师傅都是要遭迫害的。”秦俊生气急,“自小师傅就宠你,你也是极有分寸的,怎么会想到以卵击石师傅在江南隐居了多少年,你难道不知吗?如今为了你,还和岳父联系上了,万一失败,秦氏可就艰难了。”
“师兄,师傅必有分寸,你何必如此生气。”秦子悦安抚着。“是秦族长说了什么么?你难道不知道师傅,他不会把自己栽进去的。”
秦俊生并不认同,“所谓不栽进去,是和太子殿下吗?”秦俊生略有几分猜测。他的宰相岳父此次在朝堂上拱了把火,最终不管如何,太子是稳吃三註,也算是亲近之意。
秦子悦避开话题,“师兄,你不要担心秦氏,我在圣上身边,杨相又在朝中,不至于闭塞。我知道秦族长对你恩重如山,但你已非往昔,何愁日后不能庇护秦氏呢?”
秦俊生忧心忡忡,此事到底是个动荡,只是不知江南秦氏要如何应对。
秦子悦已经取过灯盏,燃了信。心裏想着收集证据一事,明日要去宫中看看。
夜色沈沈,秦俊生告了辞,走进漆黑的夜裏。
此刻户部官员早已是人人自危。他们不仅被关在户部,家中也派有重兵把手,禁止出入。
瑞王虽和善了十年,此刻却是一只静待的胖猫,睁着半瞇的眼等待着捕猎的时机。他在户部布下了重兵,务必求个安心稳妥。又从刑部差调了最厉害的审讯人才,一个个过了口供。
桌前的刑部官员,点着蜡烛,一起看着口供,寻找线索。
一边从兵部抽调来的算账先生,把算盘拨的飞快。这是越家军的谭副参谋,从牢裏出来后,就去了兵部做侍郎,那一手账,把兵部带的数粮都快了三分。
他查一本,标出一本错漏来,精神奕奕的说着贪污的数量,仿佛下一刻就要把这账本吞下,当是诬陷他家元帅的仇人。
瑞王看他卖弄着,把数字越记越大,并无兴趣的嘆气。是这事吗?如今不是数量的问题啊!便又望着刑部的人嘆气,这群蠢材,到现在还没理出个口子,不能在等下去了。
“陆侍郎,上刑具吧。”瑞王下了命,那群对口供的人裏,有个青年抬起头来。他最年轻,苦力活自然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