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圣上他……”
“您别管圣上,您这个跪法,人跪坏了也没有用,听咱家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过两日圣上气消了,许公子与老奴都能帮您。”
“李公公我知道的。”秦子悦不做什么期望,踉跄着站起。李公公扶着他起来,又招了外面的小印子,“快把秦公子的衣服取来。”
“不用了,多谢李公公。公公对在下的好,子悦感激不尽,子悦告辞了。”秦子悦拱手,走进了夜色裏。
李公公嘆气,这么一个好孩子可惜了。
路上风疾夜寒,秦子悦不敢逗留,心裏又一腔痛楚无人可诉。他急急赶着出宫,长长的宫墻,很快就传来几声咳嗽。
赶回家去时,只觉浑身发颤,又一摸额头,已经是滚烫的不行。
他靠着街边的墻,心跳的极快,身边又没有可靠的人。歇了口气,转了方向往赵将军府上去。
赵将军听了下人来报,匆忙就去迎他。
秦子悦已穿了披风,喝着热茶。见赵将军赶来,想要起身,却软绵绵倒在地上。
“子悦、子悦。”赵将军喊着,忙抱了他去主院的客房,又让人请了越家军的军医——陈医过来。
一夜慌忙,赵将军亲自照料,替他覆着毛巾降温。
陈医把了脉,古怪的看向床上的少年,只写了张药方便命人煎药去了。
房中只剩下他们三人,陈医早就听说过赵将军收秦子悦为徒一事,只是无缘见过真人。如今见了心裏突生疑虑,问道:“这是谁家的孩子。”
“见月而生,八月十五。”赵将军道。
陈医颤抖着身子,什么都明白了。那是他十九年前,在边塞接生的那个孩子。皱巴巴的,手臂大小的婴儿竟是他。
“元帅把他送给了秦先生教养”陈医问。
赵将军走出裏间,小声提起往事,“你可记得七年前,天降大灾。”
那时边塞军粮吃紧,元帅刚刚接过此位,便遇上如此大灾。匈奴步步紧逼,小公子自小就好文墨,善武艺。
那年正看了孔夫子求学一节,想要去书院求学,缠着元帅让他去江南。
元帅心裏也有此意,只是他不能让小公子主动去,便骂了他一场,说是学什么诗书礼义,今日起你就乖乖待在家裏,不要在做什么不该做的事了。日后成了家,好好待在他身边就是了。
小公子你是知道的,元帅如何关的住,他爬了墻,留下一封书信,便离家出走了。
我亲自跟着,护送他去江南。
一路上,灾民满天,公子送了金子,送吃食。连饿了好几天,终于到了江南。
江南虽也受灾,到底是家底大,还经得起折腾。
也是凑巧,他一进城,就要用佩剑去换粮食,给那些灾民一点吃食。远斋也在,便收了那剑与他同行,也合该有些师徒的缘分在。
小公子给自己编了个灾民的身份,也就从此安定下来。远斋先生收了元帅的信,自然要照拂。赈灾的那三月裏,又极喜欢小公子,便收了做徒弟。
冯正将军也是后两年伤了胳膊,跑去书院裏教公子去了。
当年我不明白,为什么要逼走公子,如今看来,元帅根本没想过活着。不是公子读书一事,只怕也要用别的方法逼走公子。
陈医嘆气,他如何不知天下父母心,可如今小公子却在这京城搅和,只怕也是难啊。
却说秦子悦被赶出宫一事,不过片刻就沸沸扬扬,传到七公主宫裏。
那近身伺候的宫女正学舌,说着秦子悦被赶出宫的狼狈样,想要讨些封赏。谁知道七公主却一脸诧异,奇道:“他不是一向最得父皇欢心吗?”
那宫女道:“是呀,可是听宫人说,是他师傅恼了圣上,便带累了他。公主,想必是他一门其身不正,所以贻害无穷。可给柳公子报了愁了,让他占了柳公子的地方。”
“你休要胡说,他一门是最忠心不过,只是父皇不喜欢罢了。”七公主怅然。那日与琼山人一见,竟一时因许多事,她也不好去烦父皇,更别提出宫了。只是一遍又一遍的看小太监抄写的手稿。
一生一世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七公主嘆气,起身去望着窗外。其实她也不知望些什么,但如此似乎便不那么烦闷了。
小宫女不解,只能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