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
瞬息宁静，不过即刻便被打破，屠苏大步行至浑仪下，以剑为笔，蘸水为墨，属于方兰生的书卷还未完全形成，便被他挥剑削去了最后一句，所以这命数还是与之前无异，并没有因私改命数而遭天罚的记载。
“木头脸你——”兰生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气得七窍生烟、浑身发抖，却也找不出词来批驳他，最后只能恨恨咬牙道，“你这没头没脑，岂不白费了我的苦心！”
“到底是谁没头没脑？！你可为他轻言生死，又将你我约定置于何地？！”屠苏一开口虽是怨气满满怒不可遏，那口气却分明是醋意。这一来兰生倒有些哭笑不得，其实自己既为少恭也是为他，如此是非不分可并不似他平日风格，而这不计后果的挺身而出自然也是出于对自己的回护，因是内裏虽怒却也油然一阵暖——只是暖过欲凉，方才已说改过之事不可再改，若然改命不成，那即便他们遍历十洲觅得宝物行引魄之法，最终也会以失败告终，岂非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且再没了希望？如此一来当要如何是好……
屠苏发怒，兰生发愁，倒是原本面色清冷、僵立一旁的欧阳少恭信步来到浑仪旁，若有迟疑地开启太子长琴命数细细端详片刻，而后喃喃道：“改过之事不可再改……莫非如此便可一同逃过天罚？天命岂可如此儿戏？！”他虽凝眉抱怨，面色却稍有宽解，只是仍难掩眼底惊悸。
兰生闻言好奇，也来到他身旁看那溢彩书卷，全文最末赫然正是他方才加上的一句——改过之事不可再改，太子长琴命数并没有因屠苏修改兰生命数而变动，即是说兰生、屠苏、少恭三人命数迄此已定，谁人再无法修改了。
“这算是……因祸得福？”兰生挠头。
“然也，非也~你再仔细看看自己命数。”“壶觥”道。
兰生不解，片刻之前他才见屠苏改过，怎地此时又要他看？不过既然“壶觥”如此说，必是存在蹊跷之处，因此重新开启细细检视，对照自己过往经历似乎并无不妥，待又看了第二遍，这才发现一件大事：屠苏删去的是他命数裏即将遭受的天罚，亦即他的“结局”，而一经删掉，他的命数便成了残篇、没有“结局”；换言之，他的命数中已没有了“死”，当真如“杯耳”所言，他用自己一人之“死”换取了二人天命，此时回想它说“一人之死”而非“一人之命”，莫非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它早已预料一切？
“难不成这是、是——”即便臆测如此，他仍不敢肯定。
“诚然，你已永出轮回，长生不死。”“壶觥”答。
“长……生？”他瞪大眼睛，几乎用了半刻钟来消化这二字，只是愈想愈觉匪夷所思，“……足下，方某不明，为何世人苦苦追寻的长生不死会如此轻易得之？兹事体大，又怎会存此漏洞？”
“非事易行，实乃人人为己，却鲜有人肯为他人之事殚思极虑、心甘情愿以身涉险。今日若非你执意改命，太子长琴便无法脱罪、註定生生世世受罚；而若他贪恋清平，不冒险删你天罚，你便要堕入长灭，再无法逃脱此劫。因是改命一事虽是极易，却也极难，丝毫迟疑便可万劫不覆，你须庆幸自己与他皆有此执念。”
“果真如此么……只因执念，受罚变成好事？”他似乎尝试接受，却依然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