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未必尽是好事吧。万物荣衰有命,生乃道之所化,死乃还道于天,生生死死皆因弥瞬而珍贵。世人望长生,却不知长生不灭又何尝不是一种天罚?”“壶觥”语毕不再发声,兰生屠苏对望,原想一不做二不休将众人命数全部改上一遍,此时细想倒觉得自己此行或许太过武断,并非人人皆愿历尽沧海桑田,看尽万物枯荣增岁,谁也无权利决定他人死生命数。归根结底,长生一词说来轻易,加诸己身却又如此沈重。
耽搁片刻,最后告辞“杯耳”“壶觥”,二者也不强留,只叮嘱此间之事断不可与外人提及,屠苏等人应允。临行前“壶觥”再次叫住欧阳少恭,要他留意体内另一人的一魂一魄,非本人魂魄本应相斥,因他强留此时已与他的魂魄纠缠一起、无法分离,少恭闻言敛眉,只应声,未作答。
兰生闻言却是吃惊,莫非那正是原本依附于青玉司南佩上的文君魂魄?之前自己只道玉佩损毁魂魄佚失,并因此深感懊悔歉疚。不想魂魄竟依附于少恭魂体之身,无怪乎上次收回玉佩时他笑得高深莫测,原来还有这等缘故。只是一想到亡妻魂魄已与他融合不分,心底便涌起一丝异样情绪,说不出是抵触还是欣喜,想来此番旅程他屡次相助或许也有这层缘故?——文君或说月言是断不会加害自己的,不但不会加害,相反还会守护自己……可之前魂魄未融他似乎也是倾力相助,所以这魂魄相容一说也作不得准。
待循“杯耳”“壶觥”指引方向回到来时经过的瀑布前,此时乐曲已非万物迎春欢快轻灵,相反于旖旎缠绵中似乎还夹带了一些离愁别绪,瀑布水洞开,比之来时轻纱幔帐此刻气势恢宏却更似天墉城的高大山门。
踏上水桥而归,及到瀑布关闭、行至来时所见的沟壑时,三人只觉脚底一空,水桥断裂,华光仙乐统统不见,他们与瀑布水一同直坠向瀑底巨鰲之口!
风萧萧过耳,即便三人各使本领也只能减慢、而不足以逆转下坠之势,眼看马上就要羊入虎口,四周却是陡然一暗,再回神时周围还是之前的雷电交加、声动九天,元洲与方丈岛之事仿佛不存,莫非此前这大段时光竟只在他们死生一念之间?
此时更无暇多想,连忙拉开阵仗全力应敌,此次不只有兰生屠苏二人,还有少恭助阵,加之回归队伍、能够吞食雷电的风生兽,气势比之之前已强上百倍。因是令风生兽竭力断后,屠苏少恭二人以攻为守,兰生尽十成法力掩护。此时风雷、五芝玄涧入手,三人不再抱必死之志、只望能够逃出生天全身而退,攻守配合、且战且退,一路退至雷电区域边缘。
恰逢此时千觞襄铃等人赶到,合力发动最后一击,夔兽负伤而退、未再追击,众人便趁这时机逃回沦波舟上。问及红玉伤势,知晴雪已送她回天墉疗伤,料想应无性命之虞。而对于兰生不顾大局独自行动之事,千觞与向延兄弟倒是没说什么,唯有襄铃撅着嘴不轻不重打他一下,甩了甩辫子不理他。说来也是,此番虽是最终化险为夷、收获甚丰,个中过程却极为凶险,稍有不慎便是九死一生,襄铃担心、责怪他也是应该的;而入方丈岛金玉琉璃宫、修改天命、意外获长生之事,也要遵守约定绝口不提,现在自然看不出什么,来日若他人发觉有异倒还要想个名目搪塞过去。
其实原本并没欠人什么,可想想却又觉不好意思,毕竟害人担心惦念一场,索性做了一桌好菜犒劳众人——盛筵于酣战之后自然更受青睐,只可惜红玉晴雪无缘品尝,只好来日再补。
众人酒足饭饱、各回舱内,兰生与屠苏原本便是一间,此时同行却甚微妙——元洲之事虽因玄涧蛊惑,但归根结底还是遂了内心所愿,没得由头怨天尤人,说不定这五芝玄涧倒还帮了他们一回……
他一路胡思乱想,胸中忐忑有如撞鹿,脚下步伐也不由加快,只望先屠苏一步进房间,然而进房间要干什么却是不甚了了,或说完全没有头绪;果不其然,他先一步撞进房间,屠苏已后一步追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片刻停滞却仿佛银盘乍裂惊涛骇浪的前兆,他只来得及喉咙动一下、发出极其短暂的一声低呼,下一瞬便被擒住、反剪了双臂推向床榻——然而这也是他自己甘愿的,屠苏动作虽霸道、力量却不甚大,所以这看似胁迫实则还是两厢情愿。
理智崩塌、欲念沦陷,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两人推推撞撞时还没忘飞起一脚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下章直接掀篇儿,不会炖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