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稷狠狠瞪她。
她又亲了亲他的胡茬,问:“想听我叫你什么呢?昀廷?殿下?王爷?还是……”
就在他呼吸愈加急促之时,她突然甜腻腻地叫了一声“三哥”。
却不想这一声甫出来,谢玄稷不知为何被激怒了,一把扯下蒙在眼睛上的衣带,用力掐住了她的脖子。
孟琬头脑中一片空蒙,她本是存心再添把火,才随着谢玄翊叫了他一声三哥,以为这算得上是二人之间的情趣,根本没有想到他会有这样大的反应。
“你和我是什么关系,你叫我三哥?”
孟琬咳嗽出了眼泪,涨红着脸摇了摇头。
谢玄稷也怕真的伤了她,稍稍放松了手,可语气仍旧如同刺骨的寒冰,“孟琬,回答我,你究竟是谁的女人?是我的,还是谢玄翊的?”
她不肯回答,只是一双眼睛裏蓄满泪水,委屈地看着他。
他终于还是松开了手,转而捏住了她的下巴,“罢了,不管你承不承认,也只有我能让你变成这副不知廉耻的模样。”
画舫后来颠簸得厉害,再无起初那般温柔旖旎的情致。
孟琬无力地想,若是这艘船在此刻就这么沈下去该多好。
就算是这么死了,她也是心甘情愿。
这场云雨结束得并不愉快。
谢玄稷也有些懊悔。
孟琬好不容易给自己过一回生辰,可最后为什么又会闹得这么狼狈。
他抱着还在余韵之中不住流着泪水的孟琬,轻轻地吻了吻她的脸颊,向她道歉:“阿琬,我不是有意。你知道的,我一想到谢玄翊是你放在心尖上的人,我就没法不去在意。”
“可他已经被你杀了啊,你还有什么好在意的呢?”孟琬仰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她说这些的确是为了一次又一次提醒他他做下的恶事。
她也的确要他时时生活在愧疚之中,不得解脱。
但他误会了一件事。
她此刻的眼泪并不是为谢玄翊而流的。
至于是为何而流,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半个时辰不到,玄武卫大将军许幽就出现在了画舫之外。
谢玄稷身上还只穿着中衣,孟琬的衣服船家还没有送来。
他来得实在不是时候。
谢玄稷问:“许将军突然前来,所为何事?”
“殿下可否容臣进来当面详禀。”
“这恐怕不大方便。”
许幽听他这么一说,就知道船裏还有何人,愤慨道:“殿下,我们寻了你许久都寻不到,你却在这和这个女人逍遥快活。你知不知道,廖将军他……他……”
谢玄稷陡然色变,先是看向孟琬,目光几乎要将她凿穿,紧接着沈声问道:“廖将军怎么了?”
“廖将军的女儿被太后的人接进了宫,廖将军没有进宫的令牌,原本是要求殿下相助的。臣找遍了一切能找的地方,却不想殿下竟然在这,还和这个女人在一起。”
谢玄稷道:“孟琬,这就是你让我在这过生辰的原因?”
孟琬微微勾起唇角,反问:“你觉得我是刻意把你拘到这裏,好让廖云铮的女儿进宫当人质?”
“孟琬,我说过,你不准动廖云铮。”
孟琬冷笑道:“我收养他女儿,还将她封为公主养在身边,任谁也不会说这是在苛待他吧。”
谢玄稷累极了,他不想再与孟琬争辩,只疲惫地朝着船外的许幽道:“你先去廖府安抚廖将军和廖夫人,我一会儿便入宫。”
他正要站起身,却被孟琬拉住了手腕。
“你别碰我。”谢玄稷将她的手甩开,看也没有看孟琬一眼。
“别碰你?”孟琬刻薄道,“你刚刚上·我的时候不是也挺开心的吗?”
谢玄稷直接推门走了出去,再也没有回头。
没过一会儿,船家将谢玄稷烤干的外袍和新买来的衣裙放到了门口,朝裏头喊道:“郎君,娘子,衣服好了,你们快些换上吧。”
等船家走远后,孟琬拿起谢玄稷的外袍披在身上,遮住了袒露在外的肌肤。上面仿佛还残存着他的体温和身上水沈香的味道,她不自觉又裹紧了几分,可仍旧感到一种要把人冻僵的冷意。
很快,露薇也推门走了进来,见孟琬是这样狼狈的一副情状,瞪大了眼道:“娘娘,摄政王他对你……”
孟琬摇了摇头,揉着太阳穴问:“许幽怎么会找来?不是让你拦着的吗?”
露薇垂下眼眸道:“奴婢以为娘娘的事已经办妥了,这才没有跟许幽周旋。廖云铮的长女一个时辰以前已经接进宫了,应该……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变故了吧。”
“那你至少也应该拖到明天!”孟琬突然失控地朝露薇吼了一声。
露薇不知孟琬缘何会发这么大的脾气,低下头道:“奴婢知罪。”
孟琬此刻也意识到方才反应太过激烈,竭力将呼吸平定下来,淡淡道:“我也是怕摄政王知道得太早会节外生枝,不过,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咱们也该早做安排。走吧,咱们现在就回宫。”
露薇看向孟琬身上谢玄稷的衣袍,又看了席子上另一件干凈的女子衣裙,迟疑道:“娘娘……”
孟琬回过神来,想到自己裏头破损的衣裙怕是不能见人的,于是对露薇说道:“那你先出去,容我先更衣。”
“那奴婢帮娘娘……”
“不必了。”
露薇走之后,孟琬换好襦裙正要出去。她步伐还有些虚晃,一时不慎,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
她垂下头,发现那支她方才簪在鬓间的荷花已在翻滚间被碾得破碎。
随即一滴水珠就正正砸在了花蕊之上。
孟琬沈默了良久,苦笑道:“走得这么急干什么?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句——生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