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
孟琬强撑着睁开了眼,
视线却仍旧是朦胧的。她看不清说话人的脸,只知道那人的声音从极近极近的地方传过来,
连他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可她实在是没力气了,又将双目阖上,迟缓地摇了摇头,呢喃道:“是喝酒,不是喝闷酒。”
耳畔传来一声轻轻的嘆息。
“回家吧。”
谢玄稷抱起孟琬就要往船外走。
孟琬意识还是模糊的,仍以为自己还睡在摇曳的乌蓬船上,她抬手摸了摸发髻,
发觉上头空空如也,突然挣扎着不肯走,急道:“我的荷花呢?”
谢玄稷困惑地看向冯九,
问:“她刚刚说什么?”
冯九也是一头雾水,
覆述道:“王妃好像在找她的荷花?”
谢玄稷环视了周围一圈,
并不见什么荷花,
于是对冯九道:“兴许是她的什么簪饰丢了,你再替她去另一艘画舫裏找一找。”
没过一会儿,
冯九回来了,
冲谢玄稷摇摇头道:“没找到,
船上的小厮丫头都说没看见王妃有什么荷花。”
谢玄稷只好按住孟琬乱动的手,无奈道:“你记错了,没有荷花。走了,
回家了。”
“你骗人,”孟琬又低笑了一声,偏过头靠到谢玄稷的肩膀上,
颠三倒四地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你就是连一朵荷花都不肯替我摘。”
谢玄稷这回听明白了,
她说的荷花是水裏的真荷花。
这倒不难办,他立刻吩咐冯九:“你去帮她摘一朵荷花过来。”
冯九觉得这两口子还真能折腾人,但还是表面恭恭敬敬应了声“是”,心裏骂骂咧咧地出去划小船给孟琬摘荷花了。
等冯九走远了,他才将视线落回到怀中醉得神智不清的孟琬身上。不单是脸颊,就连脖颈都像是火烧云一样的绯红。
谢玄稷替她擦了擦额间的汗水,沈声问:“他会替你摘荷花吗?”
孟琬或许听见了,或许没有听见,只含糊地答了一声“是”。
冯九的荷花很快就摘回来了,尽管形状不大规整,花瓣还掉了好几片,但敷衍一个喝醉了的人也算好用。放到孟琬手裏让她握着,她果然没有再挣扎。
一回府,谢玄稷立刻吩咐碧云去准备醒酒汤。碧云未多说什么,行完礼就退下了。倒是竹苓看到谢玄稷抱着孟琬回了卧房,不由得露出惊讶的神情。
孟琬虽未和她直说,可她是看得出来孟琬和谢玄稷之间关系是不大亲近的。碧云那边不曾仔细留意二人之间的房中之事,但她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们成婚至今根本就没有圆过房。
现下见到谢玄稷大晚上的抱着醉醺醺的孟琬回来,难免不自觉担心他会有什么不规矩的举动,到时候伤了自己姑娘。
其实竹苓一直是很怕谢玄稷的,不单单是因为他是身份贵重的皇子,更是因为他在当天撞见了自己安排孟琬和卫淇见面一事。
她前些日子还真担心谢玄稷会把她当成那种话本裏撺掇小姐私奔的恶奴给发卖了,结果孟琬知道了她的忧虑,却只是笑了笑,让她不要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说相王殿下不是那样小气的人。
虽说这段时间谢玄稷也的确没有找过孟琬的麻烦,可她看着谢玄稷那张脸总归还是有点犯怵。
竹苓在心裏挣扎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在谢玄稷将孟琬放到床榻上之后,强堆出一脸笑意地走到床前,对谢玄稷温声说道:“有劳殿下带姑娘回来,殿下赶紧回去歇息吧,这裏一切有奴婢呢。”
令她颇为意外的是谢玄稷好像并没有要留下的意思,只点点头道:“她今日喝了许多酒,你待会儿盯着她把醒酒汤喝完。”
就在竹苓刚刚松了口气的时候,孟琬却闷闷地唤了声竹苓的名字,听声音仿佛是身上不大舒服。
竹苓连忙半蹲下去,凑近了问孟琬:“姑娘怎么了?”
孟琬长长呼出一口气,浓烈的酒气从齿间溢出,味道十分熏人。
竹苓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
接着她就听到孟琬闷声道:“你走吧,不用留在这。”
竹苓确认道:“姑娘说的是我?”
孟琬轻轻点了点头。
竹苓站起身,打算先退出去让孟琬好好休息,等到醒酒汤送进来再让她喝下。不过在退出去之前,她有意放慢了脚步,似是在等谢玄稷和她一同离开。
谢玄稷其实也不准备在这裏多留,起身正要随竹苓一起出门,这才发现自己衣袍的一角被孟琬压住了。
他于是没有再动,又坐回了床沿边。
竹苓这下真有些着急了,脚钉在地上,半步也没有挪动,在谢玄稷背后死死盯着他。
然而谢玄稷还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她便瞧见一只洁白的手臂搭到谢玄稷的腰间。孟琬身上穿的是蝉翼纱的大袖衫,稍稍一抬手,衣袖就会滑落而下,露出整片光裸的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