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植愤然道:“太后,就便是你与摄政王并无私情。他这般频繁出入内宫,倒要叫天下人怎么看?唯有太后娘娘不再过问外朝政事,才可断绝与摄政王的往来。”
染了蔻丹的指甲深深嵌入皮肉之中,谢玄稷却是没出声,又十分耐心地在白瓷上留下了一点又一点深红色的梅花,有几点颜色有些淡。不过不要紧,再过几日应当会变成青紫色。
孟琬抽痛地吸了一口凉气,待到从飘摇的风雨中落下,才哑声说道:“可摄政王终归是陛下的亚父,还是时常需要进宫探望陛下的,免不了会碰上。”
姚植见她竟是这般油盐不进,情绪骤然变得十分激动,抬高了音量,哀痛道:“太后娘娘,先太后和先帝对你不薄,你如今的所作所为对得起先帝吗!”
闻言,孟琬顿感大事不妙。
不是因为惧怕姚植,而是她知道“先帝”这个词一出,决计会踩到一个人尾巴。
她慌忙低下头,果然看见了下方传来森森的冷意。她眸中的水雾愈浓,湿滑的皮肤上也附着了一层潮湿的汗意。她连忙冲他摇了摇头,像是在警告,也像是在祈求。
别乱来。
他却轻蔑地笑了一声,低哑道:“放心,你的先帝看不见,也……听不见!”
一个不慎,孟琬竟叫出了声。
她看见姚植震惊地抬起了头,浑身因颤抖剧烈地晃动起来。
她只好又咬着牙,淡笑着解释道:“不慎磕碰到了头,让姚大人见笑了。”
她腿脚不住痉挛,挣扎着想要将膝盖拢上。
可他实在是太懂得怎样去取悦她,从吐气到嘬弄,快意像波纹一样一个涟漪接着一个涟漪,却始终是连绵不绝的,稍有猛烈的浪头打过来就会被他压住,压成一线难耐的吐息声。
孟琬的头脑也因此变得昏昏沈沈。
她稳住气息,答覆姚植:“等陛下大婚之后,我自当还政于陛下,此事姚卿不必多言了。”
“太后既是如此想的,又缘何反覆推迟了陛下的婚期?”
她依稀记得自己是想要回答这个问题的,可头脑霎时间空荡荡的,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似乎是过了很久很久,她的意识才恢覆了清明。
可她终于也是被惹恼了,不但不去灭火,反倒像是在故意与谢玄稷做对似的应承着姚植的话往下说。
“姚大人大可放心,我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会有负先帝。我与摄政王往来,只是为了国事,与他,并无任何私情。”
这把怒火在那人那人烧得有多旺,反噬在她身上就有多厉害。
孟琬没想到他会疯成这样。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在被一个浑圆的东西来回擦碾过。
她再不能顺畅地呼吸下去了。
在濒临窒息之际,那人竟真的把发狂贯彻到底。如同报覆她一般陡然撑得满当,让她彻彻底底地失了神。
孟琬不知道姚植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谢玄稷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怀中的人最后就像是从水裏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是湿漉漉的。莹白柔腻的背上带着皎皎月华,反射着着晶莹的光。
天色已然暗了下去,但两人还在夏榻上不动。孟琬背对着他,被他锁在怀中。
她轻笑了一声,挖苦道:“那姚植大约已经被气死了,待会儿我去问问露薇,看看他是不是被抬出去的。”
谢玄稷倒是少见地不与她谈论风月,而是说起了正事。
“他刚刚说了这么多的废话,不过就是想要你给昭明议婚,然后即刻放权。”
“他说得倒是轻巧,”孟琬又垂下眼睫,似乎在闭目养神,“把这么大个烂摊子交给昭明,然后全身而退,让他们这群人辅佐皇帝?”
谢玄稷笑道:“其实就算昭明能独当一面,你也是不肯放权的吧?”
孟琬转过身去,皱眉道:“你别以己度人了。”
“不是我以己度人,或许我比你自己还要更加了解你。”
梦境再度消散。
睁开眼,谢玄稷又回到了相王府的书房裏。
不过这一回,他记起的事比上一次多得多。
姚植,太后,摄政王,先帝。
还有她锁骨之下三寸有一颗黑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