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这一次,他分明什么也没有做。
孟琬在榻上辗转了好几个时辰,终于在天明之时下定了决心。
她让碧云取了一件男子的衣袍,一番乔装打扮之后,从王府的后门溜了出去。
她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谢玄稷上辈子的亲信,她上辈子的那些政敌。
徐尧如今尚在乡野,还未入世。
廖云铮在会真观一事之后也被贬谪出京。
一时之间,她唯一能够想到的人只剩下了许幽。
许幽上辈子恨毒了她,觉得谢玄稷是为她的美色所惑,才接连做出一系列糊涂事。在谢玄稷死后,他甚至摆出了玉石俱焚的架势,在她出宫祭庙的途中冲着她拔了剑。
那时医官告诉她,她积劳成疾又忧思过度,病情日益恶化,已是油尽灯枯之兆。她也的确心灰意冷到了极点,面对许幽的咄咄逼问,真的生出了求死之心。
在露薇惊呼求救的时候,只缓缓闭上眼道:“许将军动手吧。”
剑锋在她脖颈处划过,有滴滴血珠渗出。只要稍一用力,鲜血便会喷涌而出,她的性命也会就此了结。
可不知怎的,那一剑封喉的畅快迟迟没有到来。
孟琬再度张开眼,却见将军饱经风霜的脸上浊泪纵横,不由得一怔。
她从没见过许幽如此失态的模样。
“许将军这是什么意思?”孟琬涩然道,“许将军要知道,倘若你这一次放过了我,下一次,我不会再给你替他报仇的机会。”
许幽默默良久,还是将利剑收回到了剑鞘之中。
许幽冷冷道:“我放过你不是因为畏惧你,更不是因为畏惧谢昭明。”
他顿了顿,哑声道:“只是因为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他在地下……大抵也不会心安吧。”
这一世,再度直面许幽,孟琬总多了几分更为覆杂的情绪。
她对许幽积怨未消,但她也的确是真心敬重许幽。
许幽倒是一如既往地警惕防备着她,只让下人给她看了茶,并不主动询问她的来意。
孟琬心不在焉地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水,直接搁在了桌案上,“我来见将军的缘由,想必将军已然猜到了……”
许幽打断道:“娘娘,臣与娘娘素无往来,确是不知娘娘此来所为何事。”
孟琬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个时候还不紧不慢地故意推脱,但也只能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殿下被陛下扣留在宫中一事,将军应当也已经知悉了吧。”
许幽仍冷道:“臣是外臣,向来不关心内廷之事,娘娘来跟臣打听相王殿下的下落,怕是问错人了吧。”
孟琬嘆了口气道:“许将军不必隐瞒我,我知道你与殿下的关系。就是因为知道殿下信任将军,才会特地来找将军商议此事。”
闻言,许幽眸光一动。
这一世,谢玄稷与许幽的交往还未摆到明面,知道他们交情的都是极其亲近的人,
孟琬捕捉到了这一丝细微变化,解释道:“我听说舞弊案一事的当事人,今岁会试的主考官顾世鸣在殿下入宫的当夜便消失不见了。顾家人说他是中了风,在府中养病,可蹊跷的是他的同僚前往顾府拜访,都被看门的小厮挡了回去。”
她在此处刻意停顿了一下,紧盯着许幽的眼睛,道:“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我想问许将军是,封闭顾府究竟是陛下的意思还是成王的意思?”
许幽沈默半晌,终于松了口,“是陛下的意思。”
孟琬又问:“那顾世鸣现在是在府中吗?”
许幽摇了摇头。
“那是在陛下手上?”孟琬追问。
许幽道:“顾世鸣在殿下入宫当夜就上了一道请求丁忧的折子,还未得陛下批覆,便回乡奔丧了。”
“怎么可能就会这么巧!”孟琬讶然道,“所以顾世鸣就丢下这一大家子人直接跑了?”
许幽点点头。
“这顾世鸣既是此案的关键,那便是绝不能落在成王的人手裏的,许将军可有法子寻到此人?”
相较孟琬的急切,许幽倒是显得格外镇定,只一脸平静道:“这件事情娘娘还是不要过问了,臣的确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还是回府等消息吧。”
见许幽冷着脸下了逐客令,孟琬也知道就算再留也是问不出什么了。
她缓缓站起身,却是向许幽行了个礼。
“娘娘这是做什么?”许幽变了脸色。
孟琬垂眸道:“殿下的事情,拜托将军多多费心了。”
她转身欲走,却被许幽叫住。
“娘娘,你待殿下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思?”
这问题问得突兀,孟琬回过身,十分不解地看着许幽。
“我也不与娘娘绕圈子了,”许幽开门见山道,“娘娘与殿下大婚那日,是我的手下探听到了卫淇的动静。知道他去孟府见你,知道他安排好了供你们私奔的车架,也知道他替你打点好了驿馆,要带你一路南下。所以臣很好奇,为何娘娘在短短一个月之间就变了心意?倒似对殿下多么一往情深一般。”
孟琬缓缓道:“你弄错了,我的心意从未变过。”
这话许幽听得糊涂。
其实孟琬自己也说得糊涂。
从许府离开之后,孟琬没有回相王府,而是去到了舅舅家。
江临看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关切道:“你问的那个人是没有办法找到顾世鸣吗?”
孟琬恹恹地点了点头。
“没事啊,琬儿,”江临安慰她,“就便是相王真的出了什么事,咱们也不是死路一条。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没准陛下还会看到你们成婚才不久的份上,看在你爹爹你老师的面子上,不会牵连到你头上,到时候舅舅再给你找个更好的啊。”
孟琬的思绪早已不知游离到了何处,过了许久才道:“舅舅,我想去找一个人,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要去找谁?”
“郑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