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话
郑贵妃赶到福宁宫时,
吉勋正在大殿门口守着。他低垂着眼,恭敬地侧身站立,
听到手下的小黄门通报,才转过身揽起衣摆朝郑贵妃下拜。
“老奴参见贵妃娘娘。”
这一跪,正正挡住了郑贵妃的去路。
郑贵妃虽一贯跋扈,但面对吉勋这样在御前侍奉的老人,总是要卖给他几分面子的,立刻弯腰做出要搀扶的姿势。
露薇见状立刻上前替郑贵妃将吉勋搀扶起身,温声道:“吉翁慢点。”
待吉勋又回了礼,
郑贵妃这才开口问:“吉翁,裏头现在是什么情形?”
吉勋道:“陛下只让老奴守在门外,不准放旁人进去,
其余的老奴便一概不知了。”
“那可否劳吉翁通传一声?本宫有要事要禀告陛下。”
吉勋严肃道:“陛下正与外臣商议政事,
娘娘此时实在不便进去。”
郑贵妃试探着问:“那吉翁可知陛下是与何人在殿内议事?”
“娘娘,
咱们在御前行走的,
切忌嘴上不牢靠。老奴不告诉娘娘,也是怕陛下责怪娘娘。”
郑贵妃仍不死心,
又追问:“那吉翁总能跟本宫说说六郎还好吧?”
吉勋仍只模模糊糊地回:“成王殿下也在殿内同陛下议事。”
郑贵妃瞧吉勋这般与自己打太极,
也知道是再问不出什么了,
干脆直身跪倒在滚烫的砖石上,朝裏头喊道:“臣妾求见陛下。”
这一招以往对皇帝是十分受用的。
可这一回,裏头却是没有什么反应,
只时不时有争执的声音传来。因隔得实在太远,嗡嗡的,听不大真切。
郑贵妃又将腰背挺直了几分,
跪得十分端正,摆出一副十分恳切的姿态。
灼热的阳光如金片一般铺在天空中,
将空气炙烤得火辣辣的,偶有一阵风吹来,卷起腾腾热浪。
不过须臾,她的双颊便被晒得通红,额间不断渗出汗珠,将敷在腮上的脂粉冲刷得斑驳。发冠上的珠翠沈甸甸地压在头顶,连挺直脖子都十分艰难,几缕青丝散落而下,被汗水浸湿,紧贴在脸上,看着狼狈不已。
“贵妃娘娘,您这又是何必呢?”
吉勋说罢仰头看了一眼当头的烈日,又见守在门口的宫人们头顶都升腾着一层模糊的热气,遂劝道:“现在这日头毒得很,娘娘一直在这大太阳底下站着也不是个事。要不娘娘先回宫歇息,等陛下这边的事了了,老奴再派人知会娘娘一声。”
郑贵妃仿佛没听见吉勋的话似的,望着大殿的方向,一动不动。
吉勋无奈,只好招来一个宫女,要她到贵妃身后撑伞。
可那宫女才往郑贵妃的方向走了几步,便被厉声喝退。
郑贵妃除却最开始通禀了一声,之后便只在烈日下直挺挺地跪着,直到唇色逐渐失色,变得惨白如纸,也一声不吭。
眼瞧着郑贵妃的脸色越来越差,吉勋也不敢让她一直这么跪下去。犹豫片刻,还是与另一个守门的小黄门对视了一眼,示意他向裏头通传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