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阳带着气,又控制不了酒后无限放大的情绪,脸上怎么擦都消停不了,恼怒地继续拿话刺景千,“上回在红雾,你喝多了,哭得像个傻狗,老子也没笑你,还陪你喝酒。”
“嗯。”景千答他,声音也沈了,将两个杯子倒满,“只要你觉得没事,还能喝,我也陪你喝一夜。”
两人都沈默了,各自喝酒,穆阳情绪渐渐平静,景千说:“忘了吧。”
穆阳不说话,只是摇头,继续倒酒。
景千看着他,“那你把心裏话都说出来,一次说完,别堵着。”
穆阳动作顿住,忽然从口袋掏出张银行卡,颤着手指放桌面上,“六十万,”
他望着景千笑,眼底盛着浓浓的自嘲,“这我从小到大攒的压岁钱,她答应我那天,我把卡给她,让她再不用辛苦打工……”
他低头,用手抹了把泪,“今早在学校花园,她跟我提分手,像踢开一条狗似地,说我挡了她的道,骂我是穷逼,是离了爹娘活不了的废物。”
景千拍拍他肩,心裏很闷。
穆阳不要命地灌酒,景千拧眉,想夺杯子,又忍住了,穆阳继续说着,声音哽咽,“我之前还跟我爸妈说,这辈子非她不娶,他们让我过年带她回家……”
“但她跟我分手时,把卡甩我面前,说——”
他说不下去似地,又强撑着,艰难地道:“她说,卡裏的钱她一分没动,这段时间,看在同学份上,算送我白玩……”
穆阳脸上盛着难堪,眼睛红红地,“我他妈的,真想甩她一耳光,”他望向景千,“怎么会有这么不知廉耻的女人……”
景千不说话,紧拧着眉,闷头喝酒。
穆阳伏在桌上,很久很久,才低声道:“可我还是……忘不了她。”
“我真贱啊……”他握着拳头,手抖得不像话,“我该怎么办……”
景千蹙眉看他,心裏像压了块石头,握酒杯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冒着青筋,嗓音低哑,沈沈地道:“对不起,我欠你一个解释。”
穆阳已醉得不省人事,眼睛都睁不开,景千坐他对面,很久很久说不出话,最后对着他低语,像是承诺,“等这事过去,我会补给你。”
手机响了,他怕吵醒穆阳,尽管,这一晚清吧变得喧嚣,再激烈的音乐也唤不醒那个沈醉在迷途的人……
他走到酒吧门口,平覆了心情,才接通电话。
“怎么了?睡不着?”
电话那头,蓝萧萧假装随口地问:“你找到他了吗?没事吧?怎么整个晚上也不跟我说下!”
景千轻嘆,温声道:“我在陪他,你别挂心了,赶紧睡,最近都没睡好。”
“我睡不着,”蓝萧萧声音泛着愁绪,“不知为什么,我明明拒绝了她,心裏却依然不踏实……”
“我好像闯了好大的祸,芮小柔今晚也没回来,”她求助地道,“会不会有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发生?”
“不会。”景千安抚道,“有我在,我不会不管他。”
蓝萧萧静默几秒,忧心地嘱咐,“如果有什么事,你别瞒我,该承担的责任,我会承担。”
“好。”景千答应她,想想又道,“过几天,等他好点,你要来吗?”
“去哪?”
景千笑,“来见个面,一起喝一杯,你不是过不去心裏的坎吗?”
蓝萧萧嘴硬地说:“我才没有。”
隔了会,她小声问:“他……不会一直不来上课吧?”
景千逗她,“那也说不准,所以啊,你什么时候想来补救一下,我不会笑你。”
“那我……考虑考虑吧,再观望几天。”
“嗯。”景千温声应她,劝她早点去睡,才不舍地挂了电话,他连日喝酒,醉意渐浓,怕在这样一个晚上,心绪覆杂,说出不该说的话——起码,现在还不是时候。
屋檐外,倾盆暴雨沈闷垂落,似有不死不休之势,景千蹙眉望着,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一场急雨,何时才能停……
作者有话要说:“溪云初起日沈阁,山雨欲来风满楼。”出自唐·许浑《咸阳城东楼》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