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化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梁浔静止在原地,半晌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十秒前。”靳斡嗓音平静的像是凛冬结冰的平滑冰面。
我曰。
梁浔在心裏爆了今天不知道是第几粗口。
十秒前。
那不就是他对于曼梅吼出最后一句话时吗。
这人觉绝对是和他有孽缘,上回他和项淮的对话在公园被靳斡听见,偏偏还只听了半截,这回更是,偏偏也这么戏剧性的只听了最后一句。
靳斡四节晚自习全都出去打工,晚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为了避免出现上次翻窗的乌龙事件,梁浔习惯了留条缝。
一中寝室门也老旧,一开一合就有咔嚓咔嚓声,靳斡每回回来梁浔都能听见,这次也许是他註意力都用在于曼梅这通电话身上了,就没到这声。
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还真是应了于曼梅的话。
你就是个灾星,浑身上下都是霉运。
“我……”梁浔长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什么?该说什么?怎么说?为什么要说?
梁浔想解释一句,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但他就是那个意思。
他尚且自顾不暇,哪有时间操心别人。
更何况他为什么要解释,他没做错什么,他不过是胆大妄为的说出心中所想,像个疯子一样,将他自己与“亲生弟弟”划分为两个即使有血缘联系也是陌生人的关系罢了。
靳斡听见了梁浔吞掉的那个“我”的音节时他手还在搭在门把手上,搁置时间长了,门把手都变得温热了。
靳斡把门关上,手也撤离了,掀起半垂落的眼睛看向梁浔。
“怎么?”靳斡轻声问他。
梁浔斟酌了番,倏忽觉得没有任何解释的必要,他和靳斡是同桌,是室友,但不是朋友。
这样的关系一旦脱离了既定空间,就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他和靳斡的同桌关系在下次月考就会迎来结束,室友关系也是同理,总会结束。
他是铁石心肠还是冷血无情都和这人没有关系。
梁浔没必要把解释的心思花在这种不必要的事情上。
再说了,他从小到大被人误解的也不少,早就知道“解释也没用”这个浅显道理。
想通后,梁浔舒畅了不少。他朝靳斡摇头说:“没什么。”
靳斡没再多问点着头,走到衣柜前找出换洗衣物进了卫生间。
寝室晚上十一点准时熄灯,不管你洗没洗漱完,靳斡前脚进入浴室,后脚灯就熄灭了。
梁浔站在床前整个人都透着股烦的气息,他静站了几秒想起来方才要做的事,从书桌裏翻找出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
白光映着眉眼,梁浔踢了踢书桌桌腿给手机插上电,翻开被子上床休息。
梁浔的睡眠质量是个谜,好的时候寝室大喇叭的起床铃都听不见,不好的时候能一晚上都不睡,睁眼就天亮。
今天算是赶上他不好了,虽不至于一晚上不睡觉,但三点来钟就行了,统共也就睡了四个小时。
醒来后梁浔想进各种办法睡觉,闭眼瞇着,数羊催眠,自己给自己唱摇篮曲……没一个有用的,甚至唱摇篮曲给自己唱精神了。
梁浔手抓着被头开始思考起今天一天该怎么度过。
是上课打瞌睡呢还是上课打瞌睡呢?
事实证明,对于从附中走出来的学生来说打瞌睡是不可能的,梁浔起了个大早,没去吃早饭,让林其予帮忙买了杯豆浆带回班级,等班裏的人走尽后将校服扣在头上开始补觉。
吃早饭没多长时间,也就半个点,梁浔睡了二十分钟左右林其予就带着早饭回来了。
梁浔被林其予叫醒后摸了把脸问:“多少?”
“三。”
“整数啊。”梁浔说着扫了林其予二维码,加了好友,转过去钱。
梁浔打开吸管,开始喝豆浆。
林其予领完钱也没转回去,说:“你这么不让靳哥帮你带啊,我看你两昨天好好的呢。”
靳哥和梁浔不约而同的看向林其予。
梁浔在心裏嘆气一声,你也说了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昨天是昨天,说不上在你靳哥心裏呢,我已经是个冷血动物呢。
林其予敏锐的察觉到异常,抱下拳完就开溜转过去了。
好信的人走了,两人分出的视线自然都收回。
梁浔补上这二十分钟觉让他清醒了早自习,第一节课上课才十分钟,赶走的瞌睡虫便重新绕着梁浔脑袋嗡嗡转,像是勤劳的蜜蜂,非把你整睡不可。
臺上的老王在讲数学大题,耽误不行,梁浔脾气也倔,你让我睡,我偏不睡,直接站了起来。
谢天谢地,梁浔没能练出站着也能睡着的本领,总算是清醒了不少。
老王正奋笔疾书,写完板书一转头和梁浔对上眼了,下巴一抬问:“你干什么?”
“困。”梁浔说:“起来清醒清醒。”
“不错。”老王点着头将手裏粉笔掰成好几节,鹰眼锁定在几个在臺下磕头的人,粉笔就自带导航系统的啪啪啪怼在几个磕头的人身上。
“睡睡睡,就知道睡!”老王半喊着说:“就不能和新来的转学生学学!人家困了知道站起来!你们呢!高三了一点都不抓紧,毕业后还真想开当油漆工、修理工!”
梁浔觉得老王这话裏话外全都指向一人,但他没动,没去看靳斡脸色。
那几个磕头的人终于迷迷糊糊的醒了,只不过醒来后这大半的目光都落在梁浔身上。
梁浔登时如“坐”针毡,这目光不算是友善,半是探究半是好奇,到像是在看动物园裏的猴子。
梁浔想瞪回去,老王先步开口了:“看什么看!我让你们学学,没让你们看猴子,要不怎么说人学习好,你再看看你们一个个的。”
梁浔嘆口气,心说老王这不是引战吗?
他刚来这班不到三周,熟悉的人也就是周围几个,班长钱杏那也是基于本身人就好,更何况高三生情绪易激化,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和老王无冤无仇,他都要怀疑老王是故意的了。
这下梁浔只能寄托于那几个瞌睡的人心性大了。
只是看着眼神有些不妙啊。
梁浔虽然不怕麻烦,但也实在是讨厌麻烦。
有人呛了句:“成绩还没出来,谁知道,更何况附中出来的也不见得多好。”
梁浔在心裏附和,嗯嗯你说的没错,我也就不过上次考了七百多而已。
梁浔在心裏臭嘚瑟孔雀开屏,但他面上不显,看上去还是稳得一批,。
这人嘴裏的考试是两天前结束的暑假补课摸底考试,没个两天成绩出不来。
老王对着人的话笑了笑,扔下个炸弹:“成绩出来了,虽然还没统计完,但我们各科老师手裏都有了单科成绩。”
班级四十多个人立马开始交头接耳,老王见课堂秩序乱了,拿着板擦在黑板上敲了敲:“肃静,这节课下课成绩就出来了,急什么急。”
第一张桌那瞌睡的人回头望了梁浔眼,公然在课堂上扰乱秩序,吹口哨道:“拭目以待。”
这人目光如炬,梁浔也不是个怕事的住,本就心烦现在被人这么不怀好意的一盯更甚以往,他悠悠开口,比了个“请”的手势道:“那你就好好‘待’吧。”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