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列出来的表格裏，有一个试剂因为价格很显眼。
原野也知道大家的关註点，用激光笔指着单价最高的试剂，“这个是阻断剂。为了验证逻辑，需要联合给药。”
他的课题大家都了解，买这个试剂很合理，只是价格确实不便宜，将近8000块。
“买。”温瀚清看着屏幕，掷地有声。
“嗯，谢谢师兄。”原野点头说。这是徐志武在的时候，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现在没那多废话，不需要求谁，也不需要被卡在这裏干着急。
温瀚清虽然只是他们实验室空降的师兄，但其实现在起着“代理”导师的作用。
原野的问题解决完了，轮到周墨上去汇报。
暑假，他做了很多实验，拿到了一些不错的结果。
讲到一张免疫荧光的结果图，红色荧光的神经元，绿色荧光的目标分子，迭加后呈现的黄色荧光图非常好看，背景几乎没有，细胞轮廓很清晰。
“这些是静尘帮我做的。谢谢。”周墨朝臺下坐着的苏静尘说。
苏静尘回看周墨，笑了笑，没说什么。
倒是李嘉渡探出脑袋，看着隔着秦辞的苏静尘问，“静尘，改天能帮我做免疫荧光吗？我也需要这样的图。”
“好，不过我不能保证会做出这样的结果，需要好用的抗体，脑片前期要处理好。”苏静尘说了自己的经验。
“好！回头我跟你们请教。有这样的图，审稿人拒稿的底气都没那么足了。”李嘉渡笑着说。
“静尘，请教你一下，就是我拍confocal的时候，把玻片倒置，有时候换视野需要移动玻片，因为是倒置的嘛，所以这时盖玻片裏的脑片就跟着一起移动了，很多时候脑片就皱到一起没法用了。我一直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你有好的办法吗？”原野顺势说了自己遇到的问题。
“亮甲油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苏静尘看向原野说。
“亮甲油？那是什么东西？”原野不解。
“是女生做指甲时需要用到的，我在网上买了两瓶，很便宜，可以用很久，等会我给你一瓶。每次封完片之后，在盖玻片的四个角各滴上一滴，然后放到片盒裏，等亮甲油干了之后再去拍片就不会出现你说的这种问题。”苏静尘解释。
“妈耶，居然还有这种东西！男生怎么可能会想到嘛？那麻烦你回头教我一下。感谢啊！”原野感嘆。
其他人也看着苏静尘。
苏静尘有些尴尬，硬着头皮解释，“之前做指甲的时候，我问了美甲师，她们跟我说的。”
“静尘，麻烦你之后买几瓶放在实验室，记得开发/票。”温瀚清看着脸有些红的苏静尘说。
“嗯，好。”苏静尘点头。
站在臺上的周墨汇报完自己的结果，没有立刻下臺，有些支支吾吾地说，“我还有件事需要说一下。”
大家的註意力又放到臺上。
周墨把视线放在温瀚清身上，“温师兄，那个……，我们实验室会发补助吗？”
其他人听完立刻挺直背，加入到队伍中，纷纷用力点头，然后不约而同的看着温瀚清，仿佛他是财神爷。
“月底发。我正在做账。”温瀚清说。他前段时间跟孟教授商量了这件事。
秦辞犹犹豫豫，然后一鼓作气，“师兄，我们从4月份就没有实验室补贴了。”
“是的。我最近跟家裏要了几次钱了，不然靠学校每个月发的1200块学业奖学金真有点不够。”原野助阵。
“之前发补助的时候，徐老师给你们每个月发多少？”温瀚清问。
五个人异口同声，“800块！”
“做账前，我问了庄主任，也跟孟教授商量了，最终孟教授决定每个月给你们2000块。”温瀚清说。
这是实验室能负担，放在全院裏，也算很不错的补助水平。
五个人眼裏开始冒泡泡，心情一下飞升，纷纷拍桌子，大笑庆祝。
温瀚清让大家开心了一会，稍微提高音量说，“我不知道你们有几个月没发补助，这几个月的补助，我跟孟教授反应一下，看看他是否给补上。不过可能补不到每个月2000块这种程度。”
“谢谢师兄！”有钱就不错了！
实验室彻底沸腾，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
击掌，拍肩，真的是笑容都无法形容的开心。
温瀚清看着这五个人，心裏五味陈杂。
这是一群单纯又知足的同学。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看到苏静尘也笑得非常灿烂，一会跟秦辞击掌，一会跟李嘉渡聊天。
这是他来这裏，看到得她最开心的时刻。他知道她不是因为钱，是因为大家都开心，这种氛围感染了她。
并不是因为她有钱，而是因为她是个物欲很低的人。
在这裏，跟她一起在食堂吃得几次饭，每次都是点最平价的菜。不是她不爱吃，而是她不会因为物质条件影响自己的心情，有多少钱就办多少事，不会打肿脸充胖子。
当初表白完，在一起后，为了庆祝这件事，他带她去了一家不错的餐厅。
当时她吃得很开心，但是吃完后，走出餐厅，就跟他说，“温瀚清，很不幸地告诉你，我没钱请你来这么好的地方吃饭。”
说这话时，她一点也不自卑，相反大大方方，毫不别扭。
顿时他觉得这个女生可爱极了！
此后他们去的最多的是学校食堂。遇到节假日、纪念日，他带她去稍微好点的地方吃饭，她也不会因为是他出钱就自己在心裏纠结，产生很多负面情绪需要他安慰。这些她都没有，每次都坦坦荡荡地吃喝。
有时候她有余钱，比如拿了奖学金，兼职赚了钱，就带他出去吃和玩，全程她买单。这种情况，她也没有扬眉吐气的炫耀感，只是在做一件她觉得自己能负担的事。
以前跟她相处的日子非常轻松，没有那么多绕弯弯地心思和不明原因的情绪。
***
大家开心地在会议室闹了会，以为组会结束了，开始说周末的安排。
温瀚清出声打断，“还有件事需要定下来。”
其他五人安静下来，扭头不明所以地看着温瀚清。
“今年的学业奖学金需要评比了。下周我们实验室需要上报名单。”温瀚清简短说。
这是系周会上提到的事情，温瀚清是502实验室的代理管理者，所以这类事情需要他传达和处理。
众人听完，陷入沈默。
过了会，原野问，“今年的名额是怎么安排的？”
温瀚清看了眼会议记录，再次确认后说，“系裏确定的一等奖学金的比例是20%，乘以实验室的人数，我们实验室的一等名额是1人，其他人自动为二等。”
“哦，那我们选出来一个人拿一等就行。”秦辞翻译。
温瀚清点头。
不管平时关系怎样，涉及到钱的问题，大家都比较谨慎，不然可能会造成尴尬的局面。
李嘉渡推了推眼镜腿，“去年我拿了一等，今年不参与。”
之前实验室有约定俗成的做法，奖学金是论资排辈的，那就是高年级的拿最高奖学金，这样最终每个人都会拿到。
但是现在的情况比较尴尬，按照正常情况，原野和周墨同年毕业。不过周墨是直接来这裏读博士，他的年级最高。但是如果这次给了周墨，那之后原野就可能没法拿最高奖了。
苏静尘和秦辞作为旁观者，没法说什么，默默看着电脑屏幕。
会议室安静下来。
周墨和原野在思考着。
温瀚清静静等待着。
过了会，原野看了眼对面坐着的周墨，发现他也正看过来。
“我……”原野正准备说话，结果听见。
“你拿。”周墨说。
原野忙摇头，“不不，你拿。我延期的可能性比较大。之后还有机会。”
周墨正想说什么，听见旁边李嘉渡的声音，“那这次就周师兄一等。”
苏静尘和秦辞点头附和，“同意。”
温瀚清环视了一圈，刚才有些微妙的氛围消失了，于是说，“那我就按周墨一等奖学金，其他人二等奖学金这个名单报给系裏了。”
周墨握着鼠标的右手紧了紧，站起来，朝大家鞠了个躬，神情认真，“谢谢。”
“不用，本来就是我们实验室的规则。”李嘉渡抬手拍了拍周墨后背。
周墨看向原野，点了点头。
原野笑了笑，摇头，示意不用这样，然后说，“明年我可能要占秦辞的便宜了。”
明年如果他延期，还在实验室，秦辞那时就是年级最高的非延期学生，原野直接跟她形成了竞争一等奖的对手。
秦辞白了他一眼，“谁说的？也可能是我占你的便宜！”
众人笑起来。
事情讨论完，大家开始闲聊，收拾东西。
温瀚清看了眼手表，站起来，拿上电脑，“还有实验，先上去了。”
其他人纷纷说，“谢谢师兄帮我们在系裏争取！”
温瀚清淡淡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周五的夜晚，虽然跟他们关系不大，但开完会，又历了一次劫后，心情上相对放松。
“温师兄来了之后，我们实验室就顺畅地运转起来了。感觉事情在好转。”李嘉渡说。
“嗯，我也有同感。他做了很多事，这些事他平时也不说，就是默默在做事，这样真是拉好感。”秦辞说。
“对啊，他得在系裏和孟老师之间来回协调处理。不知道你们这么样，反正要我跟庄主任、孟老师这样的大佬相处，我会很紧张。”周墨说。
“嗯，还是些涉及到钱的事情。这些事是最不好处理的。”原野说。
苏静尘点头，没有过多参与这个话题的讨论。
大家收拾了东西，苏静尘最后一个出去，检查电脑、投影仪、空雕都关了之后，锁上门。
从会议室出来，拐了个弯，准备上楼，结果听见楼梯口传来两个熟悉的声音。
电梯还没来，有些话因为楼梯的回声传到她耳中。
“不要再说谢谢了。”原野的声音。
“你没必要让我的。”周墨的声音。
“我现在又没有女朋友，一人吃饱全家不愁。你有女朋友，有些必要的支出。”原野说。
“她不花我的钱。”周墨的话音裏带着笑。
“卧槽！师兄好福气！我试试能不能找个富婆包养我。”原野惊声说。
“我女朋友跟着我吃了很多苦，现在我就希望早点毕业，赶紧赚钱。”
“嗯嗯，改天带她来实验室玩。”
“……”
苏静尘听到这裏扬了扬嘴角，电梯开了，她走进去，转身。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一个念头升起：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