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手,那无始无终,仿佛永远不曾止息的河流虚影渐渐消散。
“我需要你们做的,”杨间一字一句地说,“是帮助我……建造‘时空堤坝’。就像在河流的最上游修筑堤坝,试图净化水源。”
“截断古往今来,分流岁月时光,将那些已经被‘全能无限超脱大天鬼’所污染的历史,彻底从时光主流中分流出去!
古宅内,一片死寂。
连油灯的火苗都停止了跳动,仿佛也被这个疯狂的计划所震慑。
截断古往今来?
分流岁月时光?
将污染的历史从主流中分流出去?
这……这真的是人类,不,真的是任何“存在”,像是他们这样的“驭鬼者”能够做到的事吗?
罗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孟小董的手在颤抖,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张幼红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某种光芒,那是艺术家看到前所未有的宏伟蓝图时的兴奋。
张伯华喃喃自语:“时空堤坝……时空堤坝……”
只有张洞,依然保持着相对的平静。
但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你……”
张洞缓缓开口,“能说得更具体一些吗?这个‘时空堤坝’,要怎么建造?”
杨间点了点头,又深思了一会儿。
从被王璃敕封为“清源妙道二郎显圣真君”后,杨间不仅源源不断的从“紫薇天庭”那边得到了数不尽的支持,更时时刻刻都仿佛是和一个名为“二郎神”的横跨虚海的宏伟叙事意识体交互。
“杨戬”在杨间的眼中仿佛是一个‘概念’,一个‘叙事’,一个在无数世界中流传的‘故事原型’。
而他仿佛也是时时刻刻在和一位不断变化、不断流转,仿佛有无数个平行世界、无数个时间线上的“二郎神·杨戬”不断更新,拥有了访问这个叙事所承载的‘知识库’的权限。”
各种各样与“二郎神”有关的匪夷所思的火花知识,时时刻刻都在杨间他的脑海之中迸溅,就等某一个他需要的时刻,直接就能寻找到。
而现在……
再次抬手,这一次,杨间指尖的光芒更加明亮。
银光在空中交织,不再是河流的虚影,而是一个……立体的、复杂的、令人眼花缭乱的“结构”。
那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水利”工程,主坝,分水鱼嘴,飞沙堰,宝瓶口……一应俱全。
但所有的结构都不是用石头或混凝土建造的,而是用“时间”、“规则”、“因果”、“存在”这些抽象的厉鬼之物构建的。
这一刻,古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油灯的火苗在杨间话音落下的瞬间停滞了跳动,连光影都定格在墙壁上,形成一幅诡异的静默画卷。
窗外夜色如墨,远处依稀可闻的夜枭啼哭与荒野低喃,此刻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整个张家古宅仿佛从民国三十七年的时空中被暂时剥离了出来。
七位民国驭鬼者,七位镇压一个时代的绝巅存在,此刻脸上都浮现出近乎荒诞的复杂神色。
张洞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杨间指尖那幅逐渐展开的“时空堤坝”设计图,那由银光勾勒的立体结构在他眼中不断旋转、分解、重组。
那不是幻觉。
也不是灵异力量制造的幻象。
张洞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银光中流淌着的,是一种完全超越了他认知范畴的“规则编织”。
每一道光痕都承载着至少一条完整的“厉鬼规则”,而这些法则相互嵌套、咬合、联动,形成了一个精密到令人恐惧的庞然大物。
“这是……”
张洞眯起眼睛,该说不说,这套设计图,他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呢?
自己在四川巴蜀那边镇压厉鬼的时候,是不是见过啊?
“这是我刚刚所说的时空堤坝的设计图。”杨间说得很平静,仿佛在介绍一个普通的建筑项目。
杨间指着结构图侃侃而谈:“我们需要在时间流中,建造一个‘分水鱼嘴’将‘被污染的历史’与‘相对干净的历史’分开;建造一个‘飞沙堰’将那些极端扭曲、无法净化的时间碎片‘排泄’到虚空中;建造一个‘宝瓶口’控制净化后的历史主流,平稳地流向未来……”
“而整个工程的核心,”杨间的手指指向结构图的中央,“是修建一个‘灌江口’,以此来稳固且高维的‘观测与调控节点’。”
七人:“……”
饶是他们见多识广,经历无数大风大浪,此刻也有种荒诞的感觉。
灌江口?
都江堰?
传说中的二郎神道场?
那两千多年前李冰父子建造的水利工程?
现在这位二郎显圣真君说,他要用这个来……截断时间、分流历史?
好家伙,这是什么异灵厉鬼复苏版本的超时空“都江堰”啊!
你家的“都江堰”都已经能修在时光大河上面吗?!
长时间的沉默。
古宅外,夜风呼啸,卷起落叶,拍打在门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有夜枭在叫,声音凄厉。
更远处,隐约传来哭声,不知是人在哭,还是鬼在哭。
这个时代,连哭声都分不清来源了。
终于,张幼红第一个笑出了声。
不是嘲讽的笑,不是无奈的笑,而是一种……释然中带着荒诞的笑。
“好嘛,”她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这下我们真的要成‘梅山七圣’了。”
张幼红这话一出,其他几人也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李庆之摸了摸下巴:“灌江口……都江堰……梅山七圣……真君,你这是要把神话传说变成现实啊。”
“神话本就是被遗忘的现实。”杨间平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