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郎。”
银时对上樱郎慌张无措的双眼,红宝石般的眼睛裏一片深沈。
“起码最后,你要送婆婆一程。”
“银...”樱郎的眸子裏蓄着水光,抓住医师的手无力地滑落。
他知道柊婆婆的病已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质问医师只是他的任性罢了。
“少爷!”一道温柔苍老的声音传来,樱郎扭头看去,躺在床铺上的柊婆婆不知何时睁开双眼,正面容带笑地看着他。
“柊婆婆!”樱郎快步走到她身边跪坐,握着那双温暖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衣襟上。
“不要哭...”柊婆婆费力抬起被握在手心的手,艰难地擦掉樱郎的眼泪,声音柔和,“小孩子的脸还是适合笑,就算老身走了,也会在天上看着你的。”
柊婆婆温柔的话语,苍老到皱成一朵菊花的脸都是造成他泪水决堤的最后一道裂痕,小小的少年哭的泣不成声。
柊婆婆心疼地抚摸着樱郎的头顶,如果说世上还有什么让他放不下的,那大概就是少爷吧。
从出生就几乎是死婴的他好不容易在火葬前活过来,却註定一生体弱多病,被断定活不到二十岁。从那个世界爬回来的他被所有人畏惧着、忌惮着甚至——诅咒着。
从小照看樱郎的柊婆婆无疑是出力最多也最心疼他的人。
少爷还没有长大,也没有摆脱必死的预言,她本该一直陪在少爷身边的,但可惜......
柊婆婆的目光闪烁,看向隐隐流露出担忧的银时。
“咳...臭小子,往常不一直能说会道的吗?怎么现在沈默了?”
银时小心觑了眼柊婆婆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银桑我又不是看不懂气氛的人,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知道却不能随心所欲地许下诺言,他不可能一直在这裏。
“是吗?”柊婆婆笑着,往常一直和卷毛不对付的脑袋忽然之间接收到了银时的想法,“不必强求,尽力就好。”
银时沈默不语。
柊婆婆明白他的意思,他应该感到轻松才对,心却像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一样,沈闷地跳着,似是反抗、似是哀鸣。
“你们在说什么?”唯一状况外的樱郎哭红了眼睛,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
“少爷,男孩子可不能动不动哭哭啼啼的。”柊婆婆转移话题,笑意温柔。
不坚强的少爷该怎么面对世上的流言蜚语?越是担心越是闭不上眼睛......
“知道了。”樱郎抽抽鼻子,努力忍住生理冲动。
既然婆婆不想看到,他就再也不哭了。内心如此决定着,他握住柊婆婆的手。
自小体弱多病的樱郎手一直很凉,就算是此时病重的婆婆,掌心的温度都比他高。
真纪上前为婆婆掖好被角,美目微红,一看就是刚哭过。
真纪是有些怪罪自己的,柊婆婆的身体自从那次感冒就不大好,她一直怀疑是她害的这个老人。
“与你无关。”柊婆婆笑瞇了眼,她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年轻时操劳太多,老年积病在预料内。
“你是个好孩子,要幸福。”
......
柊婆婆果然如医师所说,没有熬过晚上。
众人们开始商量着柊婆婆的葬礼,只有樱郎跪坐在床边,看着沈睡的老人沈默不语。
梅红色的眸子裏闪过一丝阴翳。
柊婆婆是因为那个女人的侍女推搡才会病急,而把他赶出家族绝对有他名义上的父亲和家族的人授意。
这份恩情,他记住了!
“少爷,那位医师来了。”真纪站在门口,低着头恭敬道,打断了樱郎的回想。
“是吗,我这就去。”
跟随着真纪的脚步,樱郎见到了医师。
只是今日的他有些怪异,憨厚善良的脸上一直带着微笑,难不成他没有看见庭院裏的白布吗?
樱郎神色冷淡,坐在医师的对面。
“药做好了,您现在喝吗?”对面的男人仿佛迫不及待地开口道,平静的神色下是歇斯底裏地疯狂,一丝黑气隐隐围绕在男人周围,眨眼间消失不见。
“你很急?”樱郎静静地看着他,心裏毫无波动。
“当然,这可是我最成功的作品,自然想早点见到结果!”
“有副作用吗?”
“少爷,新开发的药会有什么作用在没喝之前谁都不知道。”医师如实说道,只是压不住那翘起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