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的仪式冗沓覆杂,废话尤其多,幸好我当时不是很清醒,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身后香儿那一句从头到尾的嘀咕声——装模作样。
空旷的广场两边陆续有弟子捧着各种祭品、法器出来,秩序井然地抬着物品站在祭坛旁边。
宣布仪式开始后,回音袅袅,师伯庄重地向前一步,高声大喝:“启坛——”
师傅带领众道士逐个入坛敬香,一同跪奏祝告,时间点滴而逝,只觉得师傅的嘴巴一张一合,怎么总是没完没了。直到日头偏西,烟雾沈于祭坛下方才止住。这时醮坛被幻化成瑶坛仙境,两派选出的代表弟子各守一方,以分灯法点燃全坛之灯,再击以金玉之声,然后漱水,跟着师傅缓步凈洒坛场各个角落。
“请圣——”又是一声高喝。
众人跪于坛下,师傅单独进入观内,奉安五方神圣、请圣、降圣。又是那安静且漫长地等待,眼光在祭坛上转了几圈,最后停留在身着紫裘法袍的师兄身上,隐约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不过,我既然已经失去了一些记忆,自然看什么,什么不对劲,想起了些奇怪的画面,我低下头嗤笑两声。
“拜表——”
接着仪式是诡异又顺利进行。师伯请出师傅,宣称奉请三师相助降临坛场,坛上众人高功默念“熏香咒”,行祭礼于司表仙官,示意以劳动仙官递送表文于天庭,然后封表,师傅虚画符文于表上,以示封缄。执起摆好的物品,行送表礼,焚表化行。其以高功步罡踏斗,以示元神飞升天庭,默念表文,禀告上苍,高功在踏表后,最后收敛元神。众人一道致谢众神,献供,上表结束,最后由我们这些刚入门的弟子三跪九叩地拜见众师祖。
“礼毕——”
折腾了许久的众人皆有气无力却又兴奋激动地退场,而我却似看完一部电视剧般茫然地跟在后面,云天师弟一见到我就开始强调明早早点起来,要向师长们见礼,并不断叨念着什么名誉、道袍、禁地等琐事,叽叽喳喳,没一刻稍停会。
走着走着,耳根安静了,再看看四周,林木环绕的一片草地,我茫然地看着山树,最后张开双臂仰望星空,直接倒在草丛中。
我的意识飘到一个写着“涟园”园林裏,一树一山一椅一亭都有熟悉的气息,慢慢晃到一个角落。
一个扎着髻子穿着肚兜光着屁屁的小娃娃蹲在一棵叶子都黄了裂了,枝干也折了蜷了,就要枯死的小树旁哭泣,她腿上有银色的印记一闪一闪。
“唉!幺儿。”轻嘆过后,旁边随意挽着发髻,身穿淡蓝襦裙的男子蹲了下来,捧起小娃娃的脸,慢慢擦干晶莹的泪珠,“为什么要哭呢?”
“爹爹!苗苗干了,苗苗不说话了,苗苗不再理我了!”小女娃看清来人,直接扑到那男子的身上,哭得更加伤心,“我不是故意要骂它的,我不是故意要欺负它的。”
“幺儿。种树是要用心栽培的,当你对它歌唱时它会茂盛,当你对它责骂时它会雕零,有你在的时候它会高兴,你离开的时候它会哀伤,哀伤过头了,也就会死亡。树妖、花妖是五灵妖兽中唯一可以从人的情感中获得灵力的一族,为此它们才与人盟誓共同存亡,只是许多年后当那些襁褓中的孩子长大之后,早就忘了陪伴她们童年的伙伴,树妖虽然有多了一种吸收灵力的方法,但它们太过依恋我们,因此树妖很少可以长到妖化的时候,好好珍惜,我的孩子。”男子轻轻拍着女娃的背,哀嚎渐变为抽泣,粉嫩的小脸缓缓抬起:“那么是不是只要我天天对着它唱歌它就会活过来?”
“嗯。”男子宠溺地捏捏她的鼻子,“又哭又笑,小心被妖怪吃掉!”
“才不会呢!蝶他才不会让妖怪接近我呢!”说完,小娃娃吐了吐舌头,钻出了他的怀抱,朝另一个方向跑去,奔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师妹?”有些笑意的声音从头上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