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首发
谢槲洲出生那日,便被路过的算命先生批命——
天煞孤星,弒父弒兄。
这样的批命,已经说明了他就是个煞星,她的母亲自然不信,痛骂算命的先生,是个骗子。
而他的父亲,却是个迂腐迷信之人,信了先生的话,连带着她的母亲也被冷落。
他没有赶走他们,只是让他们在谢府裏自生自灭,而他自己,是一个又一个美妾迎进府中,一个又一个孩子,接着出生。
他的孩子裏。没有和他一样命格的人,只有他,是煞星,是孤星,会弒父弒兄。
于是,在这偌大的谢府裏,他们过的连猪狗都不如,就连下人也能欺负他们,只因为他背着的命格,只因为他的父亲,弃他们如履。
但他的母亲将他养得好,一遍遍告诉他,他不是煞星,他只是一个孩子,人之初,性本善,孤星,弒父,都是骗子的话术,不要信以为真。
在母亲的教养下,他学会了诗书礼仪,学会了习字认字。
可直到记事的年岁也没有名字。
但他不在乎,因为有母亲,即使是这样不堪的一生也不算白费,直到那一日。
他的父亲宠妾灭妻,他亲眼看着母亲病死在床上,死前母亲为他取了名字,叫——
谢槲洲。
有木便能渡水,他要他好好活着。并且,叫他离开这个吃人的鬼地方。
是的,没错,他的父亲吃人。
为了谢府的权力,连自己亲妹妹的丈夫也杀,甚至连亲外甥也不曾放过。
在那一刻,他明白了钱、权的重要性,可母亲说,儒家有大仁,国人身上,有温婉。
他一直记着这句话,他原以为自己也会这样活,但后来的事,告诉他,不允许。
谢家人,或许从骨子裏,就烂透了,毕竟,他身上有一般的血,是那个人的。
母亲走了,他最后的温暖也消失了,爹不疼,兄弟欺辱,谢府的日子,险些要了他的命。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不杀他。杀了他,那批命就不成立了。后来,他明白了,这样一个刚愎自用的人,定然是不相信,他能弒父弒兄的。
就连他自己也不相信,毕竟,他已经饿得没有了力气。
这吃人的府邸,终究要将他吃了,他这样以为。
但世上还是有一点善意,他被母亲生前最倚仗的仆人送到了村庄一个农户家,改了姓名,活下去。
亲眼目睹母亲死去的孩子,心中一片阴翳,他整日整日做噩梦,被困在死亡裏。
他曾以为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会随母亲而去,但她的到来,给了他希望。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干涸的人,在绝望,等来了一滴清水。而叶青梧于他而言,就是这样。
他听村民说,她是富人家的孩子,没了母亲,便被送到她姑姑这裏带养。
那一日,马车来临时,他就在不远处的桃树下,静静地看着她。
小姑娘生得好看,穿着杏色长袄,被她姑姑抱着下马车,一双如小鹿般的眼,装满了不安。
那时候,阳光正盛,她头上插着的蝴蝶因着她的动作,摇晃着翅膀,搅动着光也一闪一闪的,就这样,闪到了他的心上。
后来,人人都说小姑娘出生富贵,生得娇气,没人愿意跟她玩。可他觉得,她一点也不娇气,只是害怕,对周围充满了小心翼翼。
可即使这样,他也不敢找她玩。从心底裏蔓延出的自卑,让他只敢远远地看着她。
直到那一天,桃树开出了花,风一吹,就能落满一地。
他还是和往常一样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她,可一个眨眼,她消失不见。他的目光四处张望,想找到她的影子,但怎么也找不到。
她可能回家去了吧。他想。
他正失落的时候,忽然有人拍了他的肩头,他转身一看,是她。
她正笑着看他,他忽然不知所措,紧张地捏紧了手。
“你盯了我好久了!我知道。”小姑娘的声音软糯,甜甜的,一下子就甜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心跳极快,红着脸说:“我……我不对你做什么,只是……”
他忐忑地说不出完整的话,小姑娘接过他的话说:“我知道,你想跟我玩!其实我也想跟你玩。”
那时候的叶青梧也说不出原因,眼前的人在她下车那一日,便一眼望见了。
她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就像精雕玉琢出来的一样。她喜欢这个小哥哥,却不敢上前找他玩。
直到,她发现他总在不远处看着她,这才鼓起勇气走到了他的身边。
“我……”谢槲洲呼了一口气,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我想跟你玩。”
从此,偌大的村庄裏,有了两个身影,无处安放的灵魂也有了依靠。
他会在春日为她摘来一朵花,插在她的发间,也会在夏日抓来无数只萤火虫点亮黑夜,更会在秋日折下最鲜红的果实放在她的手中,就连冬日的雪人,也是她最爱的模样。
那时候的谢槲洲不是后来名震嶂溪的商业大鳄,他只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都捧到她的跟前,换小姑娘最甜美的一笑。
而叶青梧,也喜欢这个小哥哥。
她们虔诚的跪在佛前,稚嫩地说:“求佛祖保佑,保佑我和小哥哥岁岁年年。”
可佛祖没能实现他们的愿望,相守的时光是那样的短暂,她八岁,他十二岁那年,她在屋檐下对他说:“小哥哥,父亲,父亲要送我去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