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恍惚记得在古代,经商是比较下流的事情,这个下流是指下九流,包括现代很普通的职业唱唱戏、剪剪头发或者卖点糖都算入其中。
季母拨了一下琴,“註意安全就行。”
直到最后,她也没搞懂季母是在夸奖她还是在嘲讽她。
季闻春让妙娘帮忙一起做了不少糖葫芦,第一批她做得比较多,因为这种东西技术含量不高,古代也没有版权,只能最开始卖个新鲜。
把糖葫芦插在小草垛子上之后,她原本还想将妙娘借走轮班的,但是季母一句话就把她打发了,“你给她开多少工钱?”
季闻春知道季母的意思,她不是有多维护妙娘,而是纯粹将妙娘视为自己的“财产”,女儿既然“谈买卖”,那么她自然也要“谈价”,所以最终她带走的也只有被一颗糖收买的小跟班季小弟而已。
她早已经打探好,本地最大的寺庙南唐寺每隔两天就要举办一次讲席,交钱之后任何人都可以前去听讲。古代娱乐生活少,古代人民喜欢看热闹,到时候她只需要向寺庙和尚缴纳一点钱就可以有一个流动摊位半天的使用权。
不知不觉就到了休沐日,南唐寺游人如织,穿着华丽的小娘子和郎君们,粗布短褐的普通百姓交织在一起,空气中散布着蜡烛和油灯的香气,有种人间烟火的味道。
除了游人,也有不少和季闻春似的小摊小贩,笑瞇瞇地和游人打交道,所售东西也是五花八门,一些佛家的书籍、贡品,常见些的有针线、布料等。
古代寺庙本来就属于比较世俗的地方,教化世人,传扬佛法,赚钱糊口几不误,像庙会就是开在寺庙,也没有人会觉得拉低檔次。
她甚至在人群中看见了公主,她坐在一架豪华的轿子上,伴随人群中兴奋的讨论马车到寺院门口自动停下,有仆人下车将红色布毯从马车一路铺到寺庙中,她从轿中下来缓缓走在上面,带来一阵香风,周围鸦雀无声。
等到她离开之后,周围人一阵哄抢,把那仆从撒在周围的花瓣瓜分个干凈。
季闻春咋舌,对季小弟道,“以后就要比照着这样对待姑娘家,给她穿最好的,用最好的。”
季小弟羞涩地低下头,“好,我也觉得她裙子非常漂亮。”
季闻春:???
不是弟弟,你是不是理解错了什么?
等到上午十点钟左右是人流最密集的时候,深闺裏的夫人太太、或者普通百姓会买香到寺庙裏求神拜佛,顺便随意在周围买一些常用品,久久逗留不去,说不准到底是贸易刺激了香火还是寺庙权威扩大了贸易行为。
季闻春抱着糖葫芦竿子模仿周围人叫卖起来,汴梁人说话像开封话,叫卖声音清新脆甜,一会儿就招揽了一大波人围观。
“一个几文?”被小姑娘闹到受不了的妇人抱着娃过来询问。
价格是在家和季母协商后定的,比普通的糖葫芦贵一文,买多了有送。
“买十串,”递给她铜钱的大和尚后面跟了一串小和尚,像带着一群小鸭子的鸭妈妈。
季闻春想了想,从最上层摘了一串她随便做成动物形状的糖葫芦给对方,“这个是赠品。”引来小和尚们的欢呼。
这是一个人民过得不错的年代,不出季闻春所料,她的糖葫芦卖得很好。颜色鲜亮饱满的水果上挂着晶莹剔透的糖晶,撒了几片花瓣,看起来又雅致又诱人,人都是视觉动物,从古至今毫无例外。
被大人带着的小孩子看见了吵着要吃,小娘子们也喜欢,只是比普通糖葫芦贵了一点点而已,在这个看起来衣食无忧的年代裏没有人承担不起。
不过一会儿,一竿子糖葫芦卖掉了大半,还剩下小半。但依照季闻春的记忆,进去的人可不少,现在出来的不过普通百姓而已。
她灵机一动,让季小弟买了半刀草纸,裁成小张用毛笔蘸了朱砂抄上一句似是而非的佛经,
然后把糖葫芦包好,再在上面系一根绳子,半透明淡黄色的草纸包着的糖葫芦看起来顿时上了一个檔次。
这样一来就吸引了另一批客户,商品价格随之水涨船高。
面对这些有钱的主顾,季闻春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临近中午时,季闻春牵着嘴裏含着最后一根糖葫芦的季小弟准备离开,这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叫她,
“小施主,留步。”
她意识到对方在叫自己,回头看见是坐在寺庙外的一个卜卦的僧人。寺庙周围有很多算命的,有些是江湖术士,像季闻春一样交钱之后就能摆摊,也有经过寺庙认证的“正式工”,虽然价格昂贵一些,但百姓们都更加认可他们的能力。这个和尚看起来就像是这类人。
季闻春反而加快了脚步,她对神佛向来敬谢不敏,但来到古代这些天态度却有了微妙的变化。
僧人提高声音,“施主。”
一幅她不给钱的样子。
季闻春见周围人眼神已经变得很奇怪了,不得不停下脚步,无奈地问,“大师何事?”
僧人长着一张俊秀的脸,眉眼弯弯,更有种鹤立鸡群的出尘之感。
他看了季闻春良久,眼神锐利,在她稍有些紧张时,他开口,“你是…闻春?”
季闻春非常谨慎地没有回答,她不知道对方是真的认识她还是单纯想搞欺诈。
他微微笑了一下,“我和令慈有旧。”
季闻春:???
“如若可以的话,帮我捎话给令慈,”僧人顿了顿,顺道塞给她一袋果脯,“还记得当初约定否。”
季闻春:……
季闻春淡定地接过东西,“好的,大师。”
一幅天真无辜,被果脯吸引走全部心神的样子。
至于后续送不送,要不要先套话再送那就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