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玲
话音落下的瞬间,孙大爷的脸色变了。
这个一直以来都在不停地宣洩着恶意,身上已经完全没有温情可言的怪物脸上,忽然出现了一种不知是心虚还是畏惧的覆杂表情。
“呵,这种鬼话……你以为我傻吗?”
将陶璃之前的臺词以嘲弄的态度还了回去,他不为所动,依然死死地盯着在门另一边的女孩。
但那片刻的动摇,却还是被陶璃精准地捕捉到了。
紧张戒备的神色忽地褪去了,陶璃侧过身子,似是望着老人身后的某个位置,嘴角的笑容不知为何竟也透出了一丝诡异莫测:
“鬼话吗……也是啊,鬼说的话,自然是鬼话。”
尽管认定了对方就是在故弄玄虚,但孙大爷却没法完全不在意——
玲玲。
这个名字,是几乎刻进了他灵魂深处,无论生死都没能摆脱掉的梦魇。
这个死丫头……怎么会知道他孙女的名字?!
“爷爷。”
一声呼唤从身后传来,异化的老者悚然大惊,长长的脖颈蓦的转向后方,而后亲眼看到挂在墻壁最上方的某个相框微微地动了动,然后当着他的面,“啪嗒”一下落到了地上。
照片上似乎是个小小的孩童,面容已经模糊不清——但她手中怀抱的那只挂着猫铃铛的小猫玩偶,仍然足以让老者一眼就认出她的身份来。
那一刻,早已忘却了人类情感的孙大爷,忽然感受到了一阵久违的恐惧。
就在他骤然失神之际,门另一边的陶璃却趁此时机,加速冲刺,一下撞开了拦在门口的老者,进入了那间满是恶臭的房间!
一步踏入之后,她去势未减,就已经转身看向了身后的门扉——
现在她已经离开安先生的房间了……如果此时门外的场景能切换成二楼走廊的话,那她便立刻返身出屋,直接上楼!
可……这一次,她赌输了。
那扇尚未关闭的房门外,呈现出的依然是安先生房间裏的景象,并没有随着她的离开而改变布局。
只觉得心仿佛一下子沈到了谷底,可陶璃此刻别说绝望了,就连稍微沮丧一下的时间也没有——
迅速避开那颗向自己砸来的细长头颅,陶璃飞快地与身后的怪物拉开距离,弯腰拾起了那个跌落的相框后,立刻便转身与那满是狂气的怪物对峙起来。
在相框入手的那一刻,陶璃就感觉到了。
这张照片……并不是她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善意”之物。
至于玲玲的灵魂现身,出来相助什么的——自然也是没有的事。
那只是她跟阿玄的配合罢了。
在孙大爷的房间裏,厨房区域的异化最为严重,但其他地方——譬如墻壁、家具的表面——也或多或少地生长着一些零星的猫毛。
在之前的数度探索中,陶璃曾试探性地触碰过那些看似诡异的毛发,并惊讶地发现它们是可以如活物般移动的。
阿玄生前不过是一只普通的黑色玄猫罢了。
但在这个生死交织的异界之中,它不仅能在某种程度上禁锢孙大爷的行动,还曾主动地为陶璃争取过多次逃脱追捕的契机。
虽然在夜晚降临之后,来自善意的力量便开始逐渐被压制——但陶璃相信,现在的阿玄,应该仍然还保持着可以听懂她说话的智慧才对。
——配合她的言语,虚张声势地推下个相框,还算不上是什么难事。
难的……是之后的事。
属于孙大爷的善意之物必然在这个屋子裏,但由于这些物件的出现地点似乎每次都是随机的,所以安先生之前所提示过的信息,可能已经不顶用了。
而且……眼前的这位大爷,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估计是看穿了自己想要诱导他砸坏墻壁的打算,孙大爷开始有意无意地将陶璃往房间的深处赶去,应该是准备将她彻底堵死在屋裏。
可之前的一番忽悠到底是有了点作用,每当陷入绝境之际,陶璃猛地将手中的相框往孙大爷的面前一怼,这个横冲直撞的老人总是猛地剎车,似乎仍对这个小小的孩童有着某种灵魂深处的忌惮。
而且,不知为何,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张相框上的臟污,竟在无形之中簌簌剥落,女童的面容,已隐隐地露出了大半。
正在双方来回追逐拉锯之时,一直没什么动静的电视机,突然莫名其妙地亮起,并开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陶璃正好跑到了电视机背面,看不到其中的画面,只能凭声音和孙大爷的动作来判断此时正在播放的内容。
其他的内容都没什么,唯独那一段……
就在孙大爷用飞掷的桌椅砸倒了陶璃,张开的血盆大口离她仅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他的动作,却十分突兀地停下了。
满是不甘的脸就那样近距离地杵在陶璃面前,可默默喘息的女孩听着不远处电视机裏传出的“咕嘟咕嘟”的水声,不由得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意。
是的,在这个房间裏,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在电视中出现玲玲溺水的视角时——房间裏的所有人,都不能动。
这个束缚,对孙大爷来说是强制的,但外人却可以任意打破。
只是……
一旦陶璃在此期间有所动作,孙大爷便可以立刻摆脱束缚,瞬间定位外来者的位置——假如他之前尚未察觉的话——并继续发动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