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淡定的冲他道别,走到一半停住了。
林谬回头,走回阳臺,“伸手。”
survivor犯困容易晃神,心裏因为想要迅速摆脱她而做出的反应——
他看着掌心躺着的棒棒糖,这次是粉颜色的圆球和白色桿子。
“给新室友的礼物。”她说。
人终于走了。
survivor往后边的栏桿一靠,攥住掌心的棒棒糖塞进裤兜。
林谬收拾好自己,抱着浴巾回到房间,脑袋发沈,昏昏欲睡。
她把浴巾挂到衣架,随手挂到衣柜的把手。
她叉腰站在门后,几分钟过去了。她以为动作很轻,其实隔音几近为零的屋子裏,她搬动重物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林谬搬动床头柜顶在房门,又小心的检查一遍门锁,锁扣扣上的声响在黑夜裏尤其明显。
她甚至产生错觉的认为,隔壁的survivor没准在嘲笑她。
明明那么义正言辞的说要他当室友,夜晚却跟防贼一样加上双重保险。
survivor还真听到了。
不过他在隔壁忙活的时候就找出airpods戴进耳,任凭剧烈的鼓点音乐穿刺耳膜。
他半瞇着眼,指间的烟默默燃烧,烟雾升空,烧空的烟灰落地瞬间,隔壁的墻面传来啪的一声,灯灭了。
他房裏的灯似乎以直接黑暗的方式来宣布生命走到尽头。
survivor睁眼,抽一口烟就把它灭进临时充当烟灰缸的一次性纸杯。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烟草味和自己身上的樱花味清香。
他回国的时候没准备洗漱用品,于是热情的新室友说不介意一起用。
survivor认为共用洗漱用品是一件很私密的事,遂拒绝。
两分钟的时间,他已经在浴室裏脱下白t,门再次被人敲响。
新室友体贴的站在门外提醒:“我上次逛超市买的洗漱用品送的一瓶分装的小瓶沐浴露,没用过,放在门口了。”
很不习惯的味道。
survivor起身走到角落,翻出那张折迭藤椅,一打开,灰尘扑向他。
久不用的藤椅打开时咯吱咯吱的响,survivor被灰尘呛的打了两个喷嚏。
survivor拆开就不理它,独自回到床上躺下,他闭眼养神,意识却逐渐模糊。
好像记忆忽然开始慢放。
仿佛能看到十几年前,自己躺在上面,抱着医院好心医生送的海豚玩偶,在即将进入睡眠,门外的争执让他一激灵,紧紧的抱住海豚。
——“听我的,把他送人吧。”
——“妈!怎么连你也这样!那是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
——“你闭嘴!那个孩子出生的一开始,就是一个谎言!他代表了我们陈家的耻辱!”
啪地。
花瓶破碎的声音。
他听到母亲声嘶力竭的辩解,随之而来是重物倒地的动静。
听到母亲明显慌乱的叫着妈,紧接着是喧闹、嘈杂的人声涌进客厅,而后恢覆死寂。
他常常不理解,为什么母亲的父母亲平常会和蔼的对待他,却在背后谈起他时,要送走他。
一片黑暗中,survivor睁开双眼,蓝色眸子紧盯窗外一览无余的月色。
他在这时,身在中国,来到年幼称之为家的地方,想起被他忽略的中文名字。
他叫陈荒。
因为他的出生,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谎言。
母亲让她的父母亲取名字,也就是他的外公外婆。
因为身体缘故病倒的外公写下一个字,谎言的谎,后来办理户口的工作人员把谎打成荒。
他的名字,就如此荒谬的定下了。
后来,母亲的父母亲去世。
他们母子两孤苦伶仃,在某一天晚上,母亲问他想不想爸爸。
survivor当时七岁,对爸爸的概念,很浅。
他母亲好像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的说要带他去找爸爸。
三个月后,母亲带他离开中国。
survivor这一场觉睡的不太安稳。
大概是认床,或是换国度的缘故,他只睡几个小时就醒了。
天蒙蒙亮,survivor耷拉着脑袋半靠床头醒神。探手在床头柜摸索,没摸到烟盒,摸到一颗圆圆的硬物。
他扭头看,那颗草莓味的棒棒糖静静躺在床头,跟火机挨在一块。
survivor手一顿,越过棒棒糖,从烟盒抽出烟,拿起火机点燃。
刚吸进一口烟雾,他就被呛得咳个不停。
因为survivor突然看到晾晒在阳臺的一件女士内衣在迎风飘荡。
survivor视力很好,他甚至能看到那件女士内衣的图案是粉色的草莓。
他发现自己…忽然无法直视那颗草莓味的棒棒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