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荆湖南路已然是热的出奇。
清晨穿着一件长衫,一刻后就湿了半身。
每当这个时候,云涧都会想起在江宁府时,娘亲亲手熬制的酸梅汤,入口酸甜,实为解暑之良药。
只是,现在却是怎么也喝不到了。
每每想到这裏,云涧杀人的心也强烈一次,强大的怨念牢牢的盘踞着,将整颗心都占得满满的,容不得去想起他的。
狗官自三年前便迁到荆湖南路来做府尹,这消息是从之前所杀的官员的口中知道的。
三个月前,他才从江宁府赶来,便被一波杀手追截。
堵到梅山山脚,后来的事情却是不得而知。
云涧想了许久,都不清楚为何自己一醒来便出现在一家农户家中。
更不清楚,为何会做那样类似于前尘旧事的梦?
中间足足有三个月的时间,却是什么也记不起了。
倘若说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可是他却发现自己身上没有半点的印子,连着往前的刀疤剑痕都消失的干干凈凈。
整个身子……平整的就像是初生的婴儿一样,毫无瑕疵。
这些,也恰恰是最为奇怪的事情。
更加奇怪的是,自己自那出农户家后,一时心软没丢下那黑玉石,便一直摆脱不了。
他盯着眼前的纯狐,姿容出色的姑娘,眼睛带着一层深深的黑色纹路,歪歪扭扭的看不清是什么意思,奇异怪特,除去之外还有纯狐近乎执念的日日念叨。
这时才深深的体会到,一时心软带来的麻烦可能会害死人。
云涧有些无奈的转身便走,如意料中的,纯狐紧紧的跟在身后,半点气都不喘。
云涧顿在原地,此处是荆湖南路的城外,行人并不多,但也不能容忍一个穿相怪异的女子在人群面前张望。
于是,云涧异常深沈的道:“你为何跟着我?”
纯狐理所应当的道:“君上出不出来,还得靠少君。”
云涧扶额,有些颓败:“我该是说了无数次,不要再叫我少君!”
纯狐执拗的,道:“本宫亦说过,君上能否出来,全靠少君!”
“行,随你。但是你若是再跟着我,那么就不单单是称呼不合我意的问题。你虽非常人,但是被这个插上一刀也还是难受的吧……”云涧皱了皱眉,却是拔出了一把匕首,威胁道。
这下,倒是真的将纯狐说定了一样,她静静的看着那匕首,歪着头,似乎并不是很好受。
云涧走了几步,见纯狐还是呆呆的站在原地,心底有几分疑惑,但是终究还是走开了。
毕竟,他需要进城裏杀人,而非踏青郊游。
初夏时节,午时后,街道上人不多。
府尹的宅邸坐落在城裏的富民区。
占地极广,走了近乎是两个时辰,才走完一圈。
这么一圈下来,整个人都汗湿了几遍。
对周遭的环境做出了个初步的计划,云涧便找了件就近的酒楼,定了间房间,倒头就睡了。
再醒来时,便到了子时。
酒楼的人近乎是全部都睡了。
云涧换了身夜行衣,打开窗户跳了出去。
夏日的夜色,极好。
漫天的星辰,璀璨分明,星星点点的铺满整张黑漆的夜空。
这般看着,却是想起了以往在山上时,师傅曾说过。
这漫天的星辰,皆是仙宫。
三十三重天,成千数万的仙人,就住在上头。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云涧想不起来了。
但是现在再想想时,却是觉得异常的怨恨。
云府遭到灭族之祸时,这些个仙人不正在看着吗?
可是为何,却没有一个下来解除。
圣人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那么我们这些做刍狗之间的恩怨,你们做圣人的就资格来管了吧。
云涧冷冷一笑,顺着墻沿,便跃上了府尹的宅邸。
进去了,才发觉那官的府邸真的挺大。
他琢磨着自己找不是办法,便随便的潜入了一间房裏。
房间甚是朴素,只是多了种微弱的清香,像是花香,又像是草香。
云涧没在意,便进了内室,找到一个女婢,那女婢睡的正好,手脚不老实的敞开着,睡相委实难看。
云涧定了定,便取出了腰间裏的匕首,犹豫了会,抵在了那女婢的脖子处。
动了几下,女婢这才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她瞧见一个俊秀的小哥站在自己的床头,感觉不对劲,低头一看便瞧见脖颈处还横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
女婢脑裏一片空白,惊呼了声:“啊……”
音还没发完,便被云涧一个巴掌给捂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