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玄章看了秦裳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向前行去。
秦裳守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步一步紧跟杜玄章。她已经打定主意不再轻举妄动,并且谨言慎行,保持她和杜玄章目前看着尚算和气的关系。
好在杜玄章虽然身姿伟岸,双腿修长,此刻走路却并不算快。秦裳用心留意,倒是一路跟到了明德殿正殿之上。
大殿金碧辉煌,宝鼎香浮,一帘一幔,处处尽显天家风范。
杜玄章微微缓了半步,等到秦裳与他比肩,便朝上首行礼,道,
“儿臣携新妇进宫,谢父皇母后恩典。”
秦裳闻言,连忙跟着拜谢。
“我儿免礼。赐座吧。”
承惠帝已年过半百,岁月不论尊卑,在这位至尊帝王的额头亦然刻下痕迹。
他的脸上带了笑意,一双眼睛盯在杜玄章身上时,像是一位极普通的父亲,深情註视着自己出类拔萃的儿子。
秦裳偷偷打量杜玄章的神色,他依旧是平湖般沈静的面容。好似自己父亲那饱含讚誉的眼神,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承惠帝那种居于高位,生杀予夺长久在握积累出来的威压,让秦裳不被他註视时都觉得忐忑。
杜玄章竟然能够若无其事。真是了不起呢,秦裳想。
待到杜玄章领着秦裳坐定,雍容华贵的萧皇后便开了口,
“本宫一直挂怀玄章的婚事,到今日看你们比肩携手,我这心才总算放了下来。日后你们定要同心同德,彼此爱护。定国公府出来的女儿,自然是闺中翘楚。”
萧皇后向来美艷,到了这个年纪依旧保养得宜。外加中宫积威二十余年,气度自非常人可比。
她这一张口,秦裳便直了直脊背,坐的更规整些。
好似被夫子训诫的学生。紧张到未曾回应萧皇后这极为简略的讚美。
杜玄章点头,“劳烦母后费心。阿裳的确很好。”
他说这话时毫无犹豫,秦裳不禁偷偷望过去,却见杜玄章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他怎么可能知道她好呢。
秦裳瘪了瘪嘴,覆又端正坐好。不知道也没关系,总会有人知道的。
承惠帝和萧皇后又说了许久的时闻朝政,到了后来,萧皇后抬手理了理并不凌乱的鬓发,笑道,
“你的婚事已成,你九皇妹的婚事却没个着落。你既回来,抽空去趟玉雪阁吧,除了你,没人能劝住杜紫玉。因为给她找额驸的事,我与你父皇,已经许久不得她的好脸色了。”
杜紫玉乃是皇九女,萧皇后嫡出的公主,自幼娇生惯养,不可一世。
但是却和一母同胞的太子不甚亲厚,大多数时候更粘杜玄章一些。
早些年杜玄章牵涉进宁王行刺一案中,杜紫玉和萧皇后大吵一架,自请搬出蓬莱殿,独自居住在玉雪阁中。
到如今,已是十年之久。
杜玄章听到萧皇后提起九皇妹,自是点头应允。
见杜玄章并无深问之意,萧皇后自己起了话头说起来,
“你父皇中意的是北衙领军,赵飞卿,说他武艺超群,耿介忠直,比紫玉又大了几岁,来日紫玉无法无天惯了,那赵飞卿也不会与她计较。”
杜玄章不愿意多说,只敷衍应道,“父皇看中的人,自然是极好的。”
萧皇后瞥了承惠帝一眼,道,
“好什么好。太平盛世,这武将终究不如文官有趣。平日裏赌书泼茶,吟诗作对,岂不比看那些个武夫舞刀弄枪有意思。我呀,觉得御史中丞冯宗祖倒是更合适。学问好,人也俊俏。”
杜玄章喝了口茶,道,“既如此,那便让皇妹自己定夺便可。毕竟事关终身,不可儿戏。”
萧皇后看了秦裳一眼,露出一种难以启齿的神色,道,“让她选了,她谁也没选,一门心思要嫁给小他六岁的左相之孙,陆檀。”
秦裳忽然打翻了手中的茶盏,碗盖划过杯口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杜玄章终于将头扭了过来。问,
“可要紧?”
“不,不不妨事。”
秦裳不知该如何解释,她在听到陆檀名姓时的失态。她自己以为自己早已放下。却原来是心不由己。
早有宫人上来收拾茶碗,秦裳盯着案上残余水渍,只觉得一种心虚将她包裹。不管缘何成亲,她如今都是杜玄章名正言顺的王妃。
秦裳不自觉的朝着杜玄章望过去,只见杜玄章也在望着她。那双俊美的眼睛裏,好似藏了风雪,让人望而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