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这个身体,吃药没用的。”
趁着没人,阮棠挂在柳明玉身上,摇头晃尾地劝道:
“可是小狗想要主人健健康康的,就当是为了小狗,好不好嘛?”
嘁,真是笨小狗。柳明玉心中不以为然,奈何小狗这般,还是妥协了:
“罢了。既然是你采的药,那你想煎就去煎吧。”
望着小狗离去的背影,柳明玉忍不住轻轻笑起来。笑意褪去的时候,她叫来了白骨。
“白骨,你去……”
柳明玉沈声吩咐着,白骨大吃一惊,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是,属下立刻去办。”
抱着药包来到后厨,阮棠看了看,见房间裏只有一个值夜的小厮,没有别人。
她找了个背人的角落开始煮药。堪堪把药材放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背着我干什么,难道你想反悔?”
那小厮正是刺客假扮的。只是经过一番易容,面目已经不同了。
阮棠冷着脸,指尖几度轻颤,但还是接过了他递来的东西。
毒药加到药汤裏,很快就融化得了无踪迹。
男子笑道:
“看你好像不忍下手似的,不如我帮你送去。”
“你以为你是谁?你送去她是不会喝的,”阮棠瞪了他一眼,打掉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你不是讨厌她吗?那就别动她碰过的东西了。”
男子恼羞成怒,抓住她的手腕:
“她死之后,我立刻就会处理掉你这颗弃子!”
阮棠也一时冲动,脱口而出:
“那好啊!她死了,我还活着干什么?”
……我是说我的覆仇已经完成了,所以才不用再活着了。阮棠从脖子红到耳尖,说不清是因为愤怒还是羞恼。
她一把挣开男子的手,端了药走开,男子也跟着她过去,毕竟他要亲眼看着柳明玉死在自己面前。
来到房间裏时,柳明玉正在看几块布料。
阮棠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如常,将药端过去:
“主人,喝药了。”
“嗯。”
柳明玉放下料子,咳了几声,接过药来。
见阮棠身后跟了个人,她乜了一眼,但没说什么,只向阮棠道:
“这几块料子你看看,喜欢什么样的?孤给你缝个书包。”
阮棠一怔:
“书、书包?”
“是啊,回京之后,打算让你去学堂,”柳明玉笑道,“莫非小狗贪玩,不想去?”
阮棠低垂着脑袋,摇了摇头,几乎要哭出来。
小黑狗,怪可爱的。柳明玉心中暗笑,端起了碗递到唇边,正要喝下去,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阮棠。”
“主人!”
阮棠一惊,条件反射似的应声道。
这孩子……柳明玉在心底无奈一笑,放下药碗,从怀中取出一片药布:
“这是御赐的,治外伤最好了,你敷在伤口上。”
阮棠没想到她还惦记着这个,心头一酸,想说谢谢,却被酸楚堵住了喉咙,只好默默接下。
见小狗接了过去,柳明玉重新端起碗来。药汤的苦味已渗入唇齿了,却听耳畔一声惊呼:
“主人,不要喝!”
话音未落,手中的碗已被阮棠夺去摔了个粉碎。
药汤泼了满地,竟当场就洇黑了一块地板。阮棠面色惨白,冷汗湿透了后心。
柳明玉当即反应过来,喝道:
“御林军!”
白骨本就率部守在门外,此刻立即杀出,将那刺客团团围住。
这男人没料到柳明玉早有防备,见杀不得柳明玉,一时气红了眼,索性顺手将阮棠擒过来,用刀抵住她的脖子。
阮棠望着柳明玉,见这女人的表情很奇怪。她想不明白,只是大喊道:
“主人,他要杀您!不要顾念我,快结果了他,主人!”
说罢,居然一头往刀刃上撞去。
男人生怕人质死了,只得趁局面尚且混乱,抽身跳出重围,从窗户一跃而出。
柳明玉两步上前,抱住阮棠。阮棠没料到她竟然亲手来接自己,干脆假装吓晕在她怀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白骨下令:“追!”
“慢。”
柳明玉不叫人去追赶,眼睁睁地放刺客跑了。
怎么会这样?阮棠差点装不下去了。
她从未想过帮那男的刺杀柳明玉,只是想借机帮柳明玉抓一个刺客,好让柳明玉觉得自己有用,不料柳明玉的反应这样反常。
“你们……不要去追杀,不要……”
柳明玉似乎极为疲惫,只紧紧抱住阮棠,好像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厉声命令侍卫:
“去取孤的医具来,给小狗医病,快!”
看起来声色俱厉,只有依偎在她怀中的阮棠能感受到,这女人其实在颤抖。她害怕了。
阮棠听她好像要哭了,赶紧装作苏醒:
“主人……”
往柳明玉怀中拱了拱,阮棠半是撒娇半是安慰:
“小狗没事的,主人不要担心啦。”
柳明玉失而覆得似的紧紧抱着她,来回看了好几遍,好生确认小狗到底有没有受伤,这才让小狗躺到床上去。
阮棠不肯躺下:
“主人,小狗没事的!”
柳明玉轻轻按住她的肩:
“小狗方才受惊了,孤让你歇你就歇。”
说罢,屏退了侍卫,斟了一杯热甜酒,亲手餵给阮棠喝。
阮棠吓得头发都快立起来了:
“您、您对我这么好干嘛?”
“孤的小狗刚刚为孤拼了命,孤心疼小狗,不行么?”
柳明玉将酒壶放回炉子边上,不料指尖一抖,在炉边烫了一下。
阮棠下意识道:
“你小心些。”
柳明玉笑了笑:
“无妨。小狗为了主人,都敢去撞刺客的刀刃呢,孤这有什么的。”
阮棠的后心都被汗打湿了。
这女人要是知道我骗了她,一定会杀了我下酒的吧?
说话间,白骨在门外通报道:
“王爷,知州率本地的知府和百官来拜见您了。”
柳明玉嗯了一声,一边替阮棠掖着被角,一边说道:
“让他在门外回话。”
不多时,就听一批人在屏风之外乌泱乌泱地跪下,为首的战战兢兢地说:
“下官安防不严,竟出了如此恶劣的行刺之事!下官已将本地的官员都带来请罪,还请您老人家发落!”
柳明玉没回他的话,只是专註地给小狗擦着脸,低声笑道:
“小狗想怎么处罚他们呢?”
阮棠脸上强颜欢笑,心中却道:如果被你发现我骗了你,你还不知道会怎么处罚我呢。
今日这事,到底是阮棠自己把刺客领进来的,总不能让这女人滥杀无辜。阮棠往柳明玉怀裏蹭了蹭,正要说话,不想柳明玉已开口道:
“知州大人入仕多年,劳苦功高。今日之错,孤暂且记下你这颗人头,下次可别再落到孤的手裏了。”
知州吓得冷汗涔涔,慌忙磕头,谢她老人家的不杀之恩。
见摄政王确实是息怒了,知州这才小心赔笑:
“下官已备薄酒,为您老人家压惊,还望您赏个脸。”
柳明玉心不在焉:
“孤的小狗正在养伤,吃不得油腻的东西,你们註意些。”
阮棠急得满脸通红,抓着柳明玉的袖口,小声急道:
“主人主人,您不用考虑小狗的……”
柳明玉按住她的手:
“你现在就该吃些清淡的进补。怎么,莫非你其实根本没事,只是在骗孤?”
阮棠彻底不敢吱声了,憋了半天,只说道:
“小狗不敢。”
“谅你也不敢,”柳明玉笑了笑,勾起手指,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你若骗孤,孤剥了你的皮做衣服穿。”
阮棠差点吓昏过去。
柳明玉笑了:
“看把你吓的,孤不过一个玩笑。毕竟——”
她眨了眨眼:
“小狗是永远不会骗主人的,是不是?”
阮棠脸都白了,半晌,才硬撑着笑道:
“是……是啊。”
门外的人终于散了,柳明玉也站起身来:
“你好生休息,晚上孤带你去吃好吃的。”
说罢,正要推门离去,却忽然停住了动作。
阮棠本来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腰身,此时不禁疑惑:
“主人怎么了?”
柳明玉眸中的光闪了闪,很快又黯淡了,最终还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伪善模样。
“阮棠,”她忽然唤了阮棠的名字,“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特别好的小孩。”
阮棠笑了:
“主人,您说这个干什么呀?”
柳明玉没回答,继续说道:
“京城是个污糟的地方,别人给的东西不要随便吃。”
阮棠楞楞的:
“是……小狗记住了。”
“京城的气候不比凛川,四季分明,你得想着给衣服换季。”
“小狗会照顾好自己的,主人放心好啦。”
见柳明玉脸色怪怪的,阮棠朝她明媚一笑,撒娇道:
“再说,有主人在,小狗也不用担心这些呀。”
望着阮棠的笑容,柳明玉微微出神,片刻之后才恍然笑了:
“是,有孤在,孤会在的。”
柳明玉转过身去,推开房门:
“孤走了,你休息吧。”
她这些话……是什么意思?阮棠怎么也琢磨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