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视线落在镜子上。
镜子裏的少年周身压抑着低颓的气息,原本蓬松柔软的发如今已经拧成了一股一股的,低低压在眉上,遮住那阴郁冷漠的眼眸。
脸上也很精彩,黄的黑的绿的,臟兮兮的散发着怪味。
他看了一眼便不再看,转身进了裏间,然后脱衣。
衣服堪堪脱到一半,浴室的门被打开了。
四目相对。
姜芷兰红着脸看着衣服已经拉了一半的徐岸,顿时觉得有点尴尬。
少年紧实的腰腹在她眼前,结实有力的腹肌排列整齐。
只是那白皙的皮肤上却布满了青紫不一的大小伤口。
她有些惊异,他是惹了什么人嘛?竟然被打的这么惨。
起初捡到他的时候,动弹不得就让她觉得他应该是受伤,只是没想到这么严重。
“有事吗?”徐岸目光淡淡的盯着她,没有任何情绪的说。
啊?
姜芷兰反应过来,脸不禁爆红。
其实她这么着急进来是想起来昨晚上洗掉的内衣挂在浴室没拿出来,怕被徐岸看见所以才急冲冲的跑进来。
只是她没想到徐岸动作这么快,都已经开始脱衣服了。
她有些急促不安,掐着手吞吞吐吐不知该如何开口,目光不时瞟向浴室裏间,碎花帘子另一面的小铁丝衣架上。
徐岸见状,侧身,余光瞥见了那个粉红色的内衣。
姜芷兰红着脸,在脑子裏做了好几遍心理建设,而后结巴着开口:“我……我来……拿……拿东西。”
徐岸放下拉了一半的衣服,沈声低头往外走:“你先拿。”
耳尖有一点红。
见徐岸出去了,姜芷兰才松了口气。而后快速取下小内衣,又裏外检查了一遍,确定没其他东西落下才出去。
到门口,徐岸正抱着手斜靠着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初升的太阳,黄黄的日光懒懒斜斜的照了过来,金色的光洒在他身上,渡上了温暖的气息。
姜芷兰甚至要觉得他没有受伤,那模样倒像是个潇洒青春的男孩子。
她走出来,站在他侧边,轻咳了一声:“那个……”
“我拿好了,你快去洗吧。”
他放下手,轻轻“嗯”了一声。
他转身,姜芷兰也向前走,两人肩膀擦着过去了。
把小内内挂好的姜芷兰回到房间,换了一身衣服。
她的衣服也有点臟了。
她找了一件宽大的白色衬衣,下身配了一条黑色短裤,衬衣有点长,她收紧,胡乱打了个结,漏出一小节莹白纤细的腰。
把原先的衣服洗了后,她再三调整位置,将那小内衣夹在了中间。
这样应该就看不到了吧?
这么一番下来,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姜奶奶早就将早饭搬回了厨房,该温着的也温着。
外边出了太阳,已经热起来了。
进到厨房,姜奶奶正坐在椅子上拿蒲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
见姜芷兰进来,推了推老花镜:“说说吧兰丫头。”
姜芷兰正在思索着该怎么跟奶奶解释,闻言把另一个椅子过去挨着姜奶奶的。
然后开始解释(瞎编):“奶奶,其实他是我同学,他特别可怜,爸妈出去打工家裏就他一个人。”
徐岸已经洗完了,他拿着臟衣服准备洗一下。蓦然听见姜芷兰说道“他是我同学”几个字。
鬼使神差的,他走近了一点,想听听她怎么解释自己。
“他平时又不爱说话,同学们都欺负他。”
不爱说话,姜奶奶回忆了一下他之前沈默不语的样子点点头。
“有时候他要哪天没来学校,指定又是被揍了。”
徐岸额头突了突。
“今天我看见他啊,他就躺在那个垃圾堆裏,被人揍的爬不起来了。怎么说我们也是同学一场,到底是孤身一人,该帮还是得帮不是,你说是不是啊奶奶?”
姜奶奶挑了挑眉,他的样子可不像挨揍的那个。
姜芷兰随后又嘆口气:“我们其实差不多,不过我们有顾叔叔一家帮忙,这么多年才安安稳稳的过来。”
听完姜芷兰絮絮叨叨的说那么多,姜奶奶只问了一句:“他家在哪儿啊?”
啊?
姜芷兰楞了一下,正在思索着该怎么回答时。
徐岸站在门口淡淡的说:“我没有家了。”
手裏还攥着那两件臟衣服。
随后他说道:“房子被我叔叔家卖了,他们把我赶出来了,我出来后遇到了平时欺负我的几个小混混,被打了一顿。”
姜芷兰呆在原地,没想到他这么惨啊。
姜奶奶听了后嘆口气:“行了,来,先吃饭。”
姜芷兰搬了另一个椅子来,示意他坐。然后伸手拿他手裏的衣服。
捏得很紧。
她轻轻说:“我帮你洗一下吧。”
或许是听见了他的悲惨经历心生怜悯,她总觉得要做些什么心裏才会好一点点。
衣服依然攥的很紧。
是无声的拒绝。
他盯着姜芷兰,漆黑的眼眸平静幽深。
姜芷兰松手:“那行,你自己洗吧。”
她指了指浴室门口的蓝色盆子:“那个是洗衣服的。”
徐岸“嗯”了一声,弯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