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从长安城到泗水所在的林县,乘螺舟需约莫三日半。
此螺舟虽然较之小船的空间大了些许,但船舱内仍然狭窄低矮,稍稍站直,便能够触到船舱顶部。
四周密闭不透,只余下舱顶的一盏密闭的小窗。一片昏暗之中,只有若隐若现的烛火摇曳。
若处于这般情境时间久了,压得使人喘不过气来。
冬季虽然河道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河面如镜面般光洁。
但冰层之下仍有暗流涌动,螺舟整体并不是十分大,经常在暗流之处波动,颠得船舱上的人七荤八素。
苏珞宁自那日吃了些东西后,便开始晕船,镇日昏昏沈沈的躺在榻上。
只能喝下些水,饭菜吃不下半分。
她作为公主,自小娇生惯养,后虽然成了康乐侯府的三姑娘,但也没吃过什么苦头。
而这段时日,苏珞宁却是经历了她人生中最难熬的时日。
在皇宫中担惊受怕,饭菜只能吃不喜欢的,人也全是讨厌的,还有披着狼皮的皇帝神出鬼没,说一些真真假假令她崩溃的话。
担惊害怕,惶惶而不可终日,堆积到一起的情绪,逼得苏珞宁内心几欲崩溃。
逃脱的一路,虽然有沈越典在,但苏珞宁还是精神高度紧绷,又经历了奔跑骑马,心一直悬在嗓子眼中。
脱离了险境,上了螺舟,心理上虽然知道自己安全了,但随着外部条件的恶劣,苏珞宁一卸力,彻底病倒了。
她浑身乏力,只能迷迷蒙蒙的睁开眼看看周围,一阵天旋地转,又很快将眼睛闭上。
苏珞宁嘤咛了几声,虚弱的喘着气,手无力的搭在被子上,只觉得那日从马上跌下来的地方又酸又痛。
想着最近的遭遇,感觉胸口一阵阵发闷,身子又前所未有的难受。
无边的委屈席卷而来,苏珞宁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泪水从眼角流了下来,咸咸的浸润干涸的唇瓣。苏珞宁舔了舔嘴唇,发现已经裂了一个一个的小口子。
她更加委屈,从小到大,自己何处不是精致万分的。如今竟嘴唇干裂,从马上跌下滚了一圈后,蓬头垢面的躺在榻上。
苏珞宁十分嫌弃的自己,眼泪越落越多,更加埋怨皇帝。
若不是皇帝,沈越典便能从战场上平安归来,便没有了以后一连串的事情。
虽然平时装的辛苦了些,但反正沈越典并不常在府中,她活的还是自由自在的。
她翻了个身,却觉得整个背部都痛的不行,浑身仿佛火烤一般,她没有力气只能哼哼的流泪。
只能无意识地唤道。
“痛……”
“母后……”
忽然半梦半醒之中,苏珞宁觉得有一双粗糙的大手,用冰冰凉的巾子,笨拙又轻柔地擦拭着她的额头。
她微微偏头,蹭着那人的手,去寻找那抹凉意。
那双大手忽然顿住,将巾子胡乱迭了几下后直接敷到了她的额头上。
苏珞宁舔了舔嘴唇,舒适的轻轻慰嘆了一声。
一定是白霜这丫头。
做事还是毛毛躁躁,说了好些次仍然如此,苏珞宁迷迷糊糊地腹诽道。
罢了,等自己好了,再好好说道说道白霜,至少让她下次伺候自己的时候轻一些。
还没等苏珞宁反应过来,那双粗糙的大手抄过自己的肩胛骨,让她慢慢的坐了起来。但她仍然浑身无力,苏珞宁“唔”了一声,向一边歪去。
恰巧,歪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石板上,苏珞宁伸出手摸了摸硬硬的石板,撇着嘴不情不愿的靠在上面。
那石板似乎不甚稳当,僵住了,又小心翼翼的向一旁挪去。
苏珞宁脑袋拱着那石板,结果那块石板却一直躲来躲去,她委委屈屈地扁着嘴哭出声。
石板终于不动了,苏珞宁满意的点了点头。但却又牵扯到了背部,从马上摔下导致的淤青和擦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