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年庚听出了对方话裏的意思,明摆着就是双方都始终坚持各自的想法,不可能更改。
“您请休息。”姜长恭不再多说,转身走出了客房,替人阖上房门。
回到房间,语守已经面朝内睡熟了,桌上留着一盏火烛,熠熠的火焰照亮了半间屋子。
姜长恭轻手轻脚走过去,脱鞋脱衣,掀开属于自己的那床被子,躺了进去。
“让你面对那个老头,辛苦了。”语守闷闷的声音从裏头传了出来。
二人之间默契地隔着一条小小的缝,使其没有相贴。
姜长恭平躺着,温和回应:“没事的,语老先生也没有为难我。”
“明日不用管他就可以了,他向来都没有尊重我的意思,我们何必尊重他。”
语守的声音闷闷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话。
姜长恭仍然温和作答.
语守将被子盖过脑袋,这回彻底没了声音。
二人都没有再说话,只听见平缓的呼吸声。
但姜长恭知道,语守没有睡着。
父子二人近十年没有相见,原先的矛盾本应当缓和,但现在看来,似乎是更深了。
姜长恭是矛盾之外的人,也没有体会过亲情为何物,却能和语守感同身受。
不管怎么说,血缘关系越是浓厚,便越是在乎对方的想法。
姜长恭微微偏头,去看从窗棂处透进来的月光。
非常纯凈,洒在地上如同溪水一般,柔和地缓缓流动。
“你为什么不否认我和你的关系?”语守不再用被子盖住头顶,而是翻了个身,寻求答案的眼神穿透了黑暗,落到姜长恭的身上。
“什么?”
语守道:“他以为,你是我豢养的男人。你为什么不否定?”
姜长恭沈默半晌,选择回答心中所想:“他误不误会都不重要。即便是我否定,他也是不信的。”
“他不信是一回事,你否认又是另一回事。”语守有些咄咄逼人。
姜长恭不再言语。
“你明明可以将自己择出来,不管成不成功,你理应第一时间反对的。”语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再看他。
姜长恭仍然没说话。
这种话在别人听到,大概会觉得语守是在嫌弃,但姜长恭知道,语守是不想让他也被误会。
断袖之癖,不被世俗观念接受,无人能改变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
若是被旁人知晓了是断袖,是要被取笑辱骂一辈子的。
因而语守并不想将姜长恭也扯进来。
况且,姜长恭从未说过自己是断袖。
“娶个好女子,生个乖娃娃,应当是你要过的日子。”语守语气缓和,没有任何怨怼。
姜长恭道:“那是其他人所期盼的日子。”
“在我爹看来,那是正常男子该有的日子。我在他心中,本就不是正常的,没必要来改变我。”
姜长恭翻过身,看着语守单薄的身影。
因为常年呆在书斋裏,语守的身型非常单薄,但并不瘦小,反倒是修长的。
走在村道,也会有许多妙龄女子偷看上几眼。
即便是男子,也会投来艷慕的眼神。
但语守通常目不斜视。
他喜欢男子,但不是见一个爱一个,他不风流,只想要一个普通的生活。
但很显然,这种愿望在别人眼中,似乎很别扭。
第二日,语年庚照例没有离开,借着腰伤的理由,躺在院中的躺椅上。
语守并不理他,既没有问候,也没有赶人,所幸闭门不出,同屋中书籍相伴。
而这恰恰是语年庚最受不了的。
他太渴望语守同他争执了,而不是这种怄气与不理睬,这比刀子在他心裏剜了几下还难受。
迫不得已之下,他开始请教姜长恭。
“小子,你既然喜欢我家儿子,理应知晓他的脾气吧?”
姜长恭正在砍柴,看了一眼语守所在的屋子,抹了一把汗,继续砍:“并不清楚。”
这种回答倒是语年庚没想到的,顿时恼怒地撑起了上半身:“你同他在一块,竟然都不了解他?”
“你是他亲爹,看着他长大,都不了解他,我后来居上者,有什么比你还更了解呢?”
语年庚被噎了一下,顿时手一松,再次瘫软在躺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