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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脑子发抽喝的那坛子酒，不出所料，让沈黎白睡过了头，他将头蒙在水池中，冰凉的水从四面挤压着他昏涨的神志，让他贪图那点难能可贵的清凉。

昨夜的梦不似假的，他醒来时犹如庄周梦蝶，不知是蝶变成了庄周，还是庄周成了蝶。

他只是不太高兴。

他从毛巾架子上将毛巾取下来，在脸上胡乱一抹，提起书包就往楼下走，出乎意料的是，楼下客厅裏坐着的还有邱礼湄，她显得很局促不安，本来正和陆伽在说话，看他下来了，立刻闭了嘴。

陆伽道：“帮你请假了，先吃早饭。”

茶几上不仅放着门类繁多的早餐，还有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醒酒汤，陆伽平日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沈黎白不信是她煮的，果然听她道：“我让邱礼湄熬了醒酒汤，你喝点缓缓。”

她忽然体贴起来，这让沈黎白觉得稀奇，怀疑今日太阳是从西边钻出来的，邱礼湄已经殷勤地将餐盒打开，一样一样地把餐点端到他的眼前，目光裏满含着乞求，沈黎白便明白了。

不是陆伽突然转性变得体贴，根本是邱礼湄有求于人。

沈黎白没碰早餐，就喝了醒酒汤，他无意插手那些魑魅魍魉的事，即使生了双阴阳眼，但他自觉那些与他没有关系，他的人生应该平淡得一眼望到头，考大学，工作，娶妻，生子，养孩子，度过中年危机，再从容走向死亡。

可是陆伽叫住了他：“你在邱礼湄身上看到过几次人脸，说一下情况？”

沈黎白道

：“邱老师在这儿，你问她更清楚。”

陆伽轻描淡写扫了邱礼湄一眼，却让她浑身抖索地一颤，陆伽道：“我不信她。”

沈黎白觉得莫名其妙，他再迟钝也发现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即使邱礼湄有求于人，但这态度过于卑微，好像被陆伽攥了什么把柄，他忽然想到了失踪的张扬，脱口问道：“你怀疑是人脸杀了张扬？”

邱礼湄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眼神也开始闪避起来，沈黎白就知道被他说中了，陆伽笑起来：“看来你一早就怀疑上了。”

沈黎白拢共没见过几次人脸，要把事情说得清楚很简单，其实这点小事陆伽也根本没有必要问他，她自己看看也清楚了，但她就是捉着不让他走。

陆伽冲着邱礼湄道：“你可以说了。”

邱礼湄显然觉得接下来说的话是个奇耻大辱，但无奈老虎撵到屁股底下，所以即使再不情愿，她也满含热泪说了出来：“如昨日查明，我是朱翠红，这副身体的主人才叫邱礼湄。我家在陶鹿山朱家庄，被老乡骗下山打工，却根本想不到是被卖进了天上人间当公主，我……”

她花了很长的时间去叙述自己有多么的不情愿，会所的老板和安保又是如何胁迫她，陆伽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她如果有点分寸根本不应该用大量篇幅说这些，但她依然如此，显然在她眼裏，这是很重要的事。

沈黎白不由地想起那天她在课堂上的癫狂。

陆伽不耐烦地打断她：“说重点。”

邱礼湄一噎，她很快反应过来根本没有人同情她的遭遇，于是更加楚楚可怜起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日邱礼湄来会所玩，我刚好负责她的包房，她们玩得有点疯，说是从泰国请了个佛牌回来，有移行换形的本事，她们就在会所裏捣鼓半天，我应该就在那个时候中招的，我……”

陆伽看着她，上一刻还是慈眉善目，下一刻脸一翻，将茶几拍得震天响，横眉瞪眼起来：“再往外蹦一句谎话，我踹飞你！”

邱礼湄头一缩，身子竟然往沈黎白那边躲了过去，水汪汪一双眼，可怜兮兮的，让沈黎白不由地想到古时候被大房欺负的小妾，可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可笑，陆伽这样的人，丈夫胆敢在她眼皮底下纳妾，她根本能连丈夫一快掀了。

陆伽果然不吃这一套，手按在茶几上：“我问你，快问快答，迟一秒我就踹你。当时包厢裏有几个人？”

邱礼湄抽泣道：“五个，不对，六个。”

“佛牌长什么样？”

“没看清，包厢裏的灯光很暗。”

“邱礼湄当时戴耳环了吗？什么样式的？”

“戴了，珍珠耳环。”

“包厢的灯光暗你看不清佛牌，能看清手指头大小的珍珠耳环？”

邱礼湄被问住了，脸色惨淡下去，陆伽道：“你再好好想想，佛牌长什么样。”

邱礼湄吓得都开始打嗝了，但她依然坚挺地回答：“好像是长牌的，木质的，上面还刻着字，‘阿弥陀佛’，额，可能之类的。”她绞尽脑汁，可是抬头看到陆伽一副坐等编故事的表情，她便知道被耍了，自觉闭嘴。

陆伽嗤笑：“和顾卿安什么时候认识的？”

邱礼湄沈默。

陆伽一拍桌子暴喝：“邱礼湄，是你来求我的，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不然给我滚！”

邱礼湄咬唇，艰难道：“朱家庄。”

“顾卿安杀陈锋时，你帮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