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了,但我只是负责把陈锋灌醉,我还不知道她要杀了……”
“杀了陈锋后你才下山工作的?”
“是,但我的确是被骗下山的,这我绝对没撒谎。”
“什么时候和顾卿安相认的?”
“去年……”
“她让你做什么了?”
沈默。
“滚吧。”
邱礼湄终于惊慌了,一下子就跪下来:“不行,昨晚她又出来了,要逼我去杀人我不想……我不能……”
“说!”
“我溜冰,她让我接近林哥,杀了他,她承诺如果我成功了,就给我一个新的皮囊,让我重新开始。”
沈黎白震惊地看着她,显而易见,新的皮囊指的就是邱礼湄,朱翠红从自己的身体脱离出去时,也彻底抛弃了贫穷的出身,依赖毒/品的身体和淫糜的生活。
她获得了新生,却是以另一个女生的生命为代价。朱翠红必然是意识到了这点,事实上,邱礼湄的冤魂从来没有从皮囊上离开,她愧疚,奔溃,可却依然怡然自得地享受着本该属于邱礼湄的一切。并且不忌讳动用邱家的势力,即使明白自己能力不足,也要继续做英语老师。
她根本是不舍得邱礼湄所拥有的一切,她要把自己彻彻底底变成邱礼湄。
陆伽双手抱胸,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也不知道她在想点什么,沈黎白以为她接着问究竟是怎么做到换皮的,但出人意料,她非但没有问,还打算就此放过朱翠红,指着沈黎白道:“我教你,你来做。”
沈黎白觉得她太过想一出是一出了,别说他现在根本连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就算知道也是无从下手,除了一双阴阳眼,根本就是废物一个。
但陆伽就是这么笃定,好像根本不怕他出乱子,又或者是足够自信到认为沈黎白无论出什么乱子,她都能搞定。
沈黎白觉得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明说:“我不会,而且对这些事情没有兴趣,我不想学。”
陆伽挑眉看他:“怎么,就你这体质,你不学点防身的本事能抗过几年?你不会以为我会一直都能陪着你吧。”
于是沈黎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陆伽催促他去把浴缸放满冷水,又吩咐邱礼湄去冰箱裏凿了两大碗的冰,尽数倒到了浴缸裏。她将那坛没喝完的酒提了起来,递给沈黎白,不由分说:“喝光它。”
沈黎白不明所以,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听从陆伽吩咐,即使胃再不舒服,也把酒喝了干凈,到了最后,一串手钏从裏面倒了出来,他捡起一看,才知道是佛钏。
那佛钏丢了一个晚上,他竟然直到现在也一无所觉,更何况,他根本想不起来佛钏究竟是什么时候进了酒坛子的。
他想问陆伽,但陆伽正在横眉竖眼地逼邱礼湄把衣服脱干凈,邱礼湄臊得慌,他也觉得难为情,避过不看,但陆伽显然不允许,将他的头扭了过来,道:“治病的医生还会不好意思看裸体吗?”
沈黎白这时才敢睁眼去看邱礼湄,她背对着,裸露的后背上是密密麻麻的红线,像是将皮肤一块块地缝制了起来,但如果看得细点很快就能发现,皮肤未曾破裂,缝制的人是在一块完好的皮肤上多了画蛇添足的这一笔。
陆伽道:“摸她。”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所以胆子大了些,沈黎白没有太多犹豫摸上了红线,指下皮肤凸起,针脚细密,忽然一双眼红线上凸起,恨恨地瞪着他。沈黎白并没有被吓到,反而是因为手腕贴得紧,佛钏蹭到了皮肤上,眼睛很快就跑了。
“这是?”
“缝魂针,很阴邪的玩意。”陆伽靠得有些远,“我之前在秋娘那翻到过记载,说八百年前,有一妖僧,捉百妖,以其妖骨锻化成枚缝魂针,以筋脉为引,穿魂入皮,只要拘住魂魄,即使找到身躯,便能得长生。”
妖僧二字让沈黎白心头突突地跳了起来,涩着声音道:“黄泉之中对这妖僧还有什么记载?”
“没了,”陆伽很奇怪他突然关心这个,“这也是为了记载缝魂针,才提了嘴妖僧,连名字都没有。不过历来缝魂针都只在传说中,因为除了妖僧之外,再没有人能炼出缝魂针,最开始我根本没往这方向上猜。”
陆伽没有再说些什么了,沈黎白却乱得很,八百年前,恰逢七国乱世,古籍记载得混乱又潦草,倒是民间传说盛行,有妖有僧有道,却不曾听说过一个妖僧。
沈黎白还在企图从那些覆杂的传说裏理出蛛丝马迹来,便听到陆伽叫他:“你的手也探下来。”
他回过神,才看到邱礼湄已经躺下了,只露出以鼻子在水面之外,身体其余部位都沈在水面之中,贴着冰块的部位已经冻得发青了,陆伽的手探在水下,红色的血液游丝般在浴缸裏漂洋,像是舒展的水母。
沈黎白赶紧把手也放了下去,还没来得及问她接下来该怎么做,便听到一声撕心裂肺地刺耳叫声,让人能想起火灾裏被困之人的绝望,他下意识地抽手,却被陆伽一把按住。
“别动。”
水面之下,不知何时,金光蔓延开,每一道金光就是佛咒,雍容地铺满了整个浴缸,那声尖叫在天罗地网下逐渐衰弱,邱礼湄的身子不断地在痉挛抽搐,有黑色的雾气“哗”一下释放在水裏,但很快便消散。
但即使如此,沈黎白还是轻而易举地听到了那声嘆息,大悲咒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了过来,漫进耳朵之中,四周的一切都在失色,陆伽似乎在叫什么,他都听不见了。
他眼前,是那位妖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