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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僧双手合十，唱了个佛咒，挤在门口的武僧立刻向外围散去，从人群霍开的口子裏可以看到公主一步步走了过来。裙摆迤逦在身后，像是一步一盛开的佛莲，她停在妖僧面前，道：“王室有请，还望师父走一趟。”

那女子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已经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遍，大体是家中幼妹被选去做了山神祭品，但公主已去探明，山中无神，只有一只黄鼠狼妖，专吃童子童女心臟，后日既是仪式，若妖僧不肯施以援手，幼妹必然命丧深山。

妖僧活了上百年，没得一个高僧的名头，必然是原因的，而这其中最大的可能便是其缺少慈悲心，小姑娘哭得如此可怜，他却依然问公主：“贫僧为何要下山？”

公主抬头目光穿过妖僧，落到了静室裏正楷写的“佛”字，黄绸墨字，显得格外庄重，她却嗤笑了声，眼裏没有任何的敬仰，对妖僧道：“美女蛇腰佳酿千盏，万丈红尘醉死方休，可喜欢？”

那是混账话，武僧纷纷变了脸色，妖僧却将她的话重覆了遍，唇齿将语调缠绵悱恻得如春日浓花，他那妖研的目光将公主打量了遍，目光放肆地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贪婪无妄。

沈黎白被那目光惊醒，他从沙发上爬起来后借着茶几玻璃，才知道表情仍旧扭曲着，目光与梦境中如出一辙，他厌恶地揉了揉脸。

陆伽不在一楼，他找遍了整个楼层之后，才意识到她可能在地窖，沈黎白下意识地摸了手腕，果然，佛钏已经不在手上了。

他不能立刻明白陆伽意欲何为，但他仍旧记得是陆伽莫名其妙叫他喝了坛泡了佛钏的酒，之后才出现了重重异象。紧接着，沈黎白便怀疑陆伽叫他解决邱礼湄的事也存在别样的意图，他猜不到，更厌恶被蒙在鼓裏的感觉，只能当面去找陆伽问个明白。

地窖没有点灯，只借着上面盏灯光照明，裏面已经乱成一团，空了的或没拆封的酒坛子都七倒八歪地滚在地上，陆伽蹲在地上猫腰翻酒坛，她很执着，从坛顶检查到坛底，沈黎白不知道她翻找了几遍又找了多久，他叫了声陆伽。

陆伽仿佛被惊扰的猫，一下子就把利爪亮了起来，等看清楚是沈黎白时又瞬间的手足无措，她竟然说了句废话：“你醒了啊。”这句废话让她缓和了一下，才站起来，“你是不是进入幻境了？在裏面看到了什么？”

沈黎白不知道该如何准确地描述幻境，陆伽却已经跨过酒坛子，带着浓烈的酒味三两步到他面前：“你为什么要在梦裏叫我的名字？”

她的眼神很怪，一改过往似笑非笑，戏谑中带着淡漠的眼神，头回变得真挚了起来，却又显得可怜无助，半含着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希冀，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将那串满是酒味的佛钏拿了出来。

“这个佛钏我戴了几百年，毫无动静，为什么一碰到你，它就活过来了？”

他终于意识到陆伽浑身的酒味是从哪裏来的，在地窖裏时她不单在翻找酒坛，还尝试着把佛钏泡进酒裏，每一坛都试了过来，只为了凑巧能逼出金光，坠入幻境。

但显然失败了。

沈黎白并不觉得幻境可以相信的，即使妖僧和公主都顶着熟悉的脸，但很有可能只是因为他熟悉这两张脸，所以在梦境中自动带入了。纵然他再三强调了这点，但陆伽显然是不信，她重覆了一遍：“妖僧？”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将佛钏拿了起来，沈黎白还来不及阻止，便见她直接将佛钏拆了，二十四颗念子滚落在地上，她捻起一粒念子细细地看了遍，又用手指仔细摩挲了番，忽然就拧了个弯，那粒念子竟然分成两半一上一下地被拉开了。

念子中心拉着一条经脉，就是这条经脉将两半的念子合在一起，这次陆伽没有避着沈黎白，翻过来给他看，念子的切合面很粗糙，看起来是被钝器暴力打开的。

沈黎白道：“缝魂针？”

“并不只是缝魂针，”陆伽的眼神阴暗起来，“这是人骨。”

沈黎白犹疑了一下，再捡起颗念子摸了摸，念子表层打蜡包浆，将念子裹得很圆润，若不是中间被打开，根本看不出是人骨。但以邱礼湄的例子来看，被缝制的魂魄都有意识，接受缝魂也都是为了长生，又怎么会愿意平白无故将魂魄缝在一个死物上？

难道仅仅只是为了让人看到幻境？可是大费周章的，感觉得不偿失。

陆伽重新拍开了坛酒，就把那半开的念子扔了进去，不用任何的动作，那筋脉便散出了红色的血丝，如蛛丝网络般在坛子中游走蛇滑开，有金光顺着游丝滑溜开来，如鬼影般悄悄地攀附着又将那血丝包浆起来。

陆伽将那坛酒递到沈黎白面前：“喝了它。”

沈黎白是眼瞧着酒坛裏的出了异象，当然不可能同意，但陆伽显然不是来跟他商量的，手掐住他的下巴，逼迫他张开嘴，提起酒坛子就往裏头灌酒。酒水哗地往嘴裏灌，他喘不过气，手推脚踢，陆伽的手却如钳子般，纹丝不动地卡住他的下颌骨。

终于一坛子酒洒一半喝一半，终于灌完，沈黎白已经晕晕迷迷，头重脚轻起来，但他仍然记得将陆伽狠狠地推开，咬牙道：“你疯了。”

陆伽提着酒坛，面无表情道：“这游魂既然对你有反应，就只好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