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白已经说不出话了,他一个踉跄往后摔去,失去意识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果然开了念子再泡酒就是不一样,纯度高,劲头大。
幻境之中,已是身处深山老林,山线起伏如虎冀龙骨,树海波涛似绒毯绿锦,山下的道路蜿蜒向上,在杂草灌木中被挤成羊肠线道,等钻进了树海之中却是彻底丢了踪迹。
半山腰上,一群士兵在喊山,吼得气势十足,但也只扰起几声树叶沙沙,有个姑娘双手被绑缚在身后,跪在地上抽抽搭搭地哭,若陆伽在此,必然能发现那人长得与秋娘极其相似。
正在此时,一个身影轻巧地从树上翻了下来,手上亮光一闪而过,便见士兵软绵绵地倒下,血珠子飞出一串落在树叶上。那是公主,先前看她金枝玉叶娇生惯养,万万料不到原来她的功夫如此好,一眨眼就杀了五个士兵。
她并没有恋战,先将姑娘解绑,树林中又钻出几个士兵,看到地上倒着的尸体先是大吃一惊,见着公主倒是收起了惊讶,忙呼叫着同伴,边又持着械棍过来:“公主,祭祀快开始了,若不留下秋娘,休怪我们不客气。”
公主冷笑道:“我大余从没有忌惮妖畜,活人祭祀的祖训。区区黄鼠狼妖,也值得你们害怕至此!”
士兵叫了起来:“公主,若惊扰山神,闹得山神不快降下罪来,这责任您担不起。”
公主反手将匕首射了出去,正钉住士兵背后的五人怀抱大树,匕首没入树干,只留柄手在外,士兵见了之后脸色都变了,互相递着神色。
此时,夕阳最后一道余晖从山脊处消失,整座山被裹入蒸腾起的黑雾中,有野兽的啸叫声从山林深处传来,士兵脸色都黑了,根本顾不得公主,屁股尿流地滚下山去。
倒是公主镇定,她从树干上重新把匕首拔了出来,刀刃虽然卷了,但依然能将绳索割开,她把刀子一丢,推了秋娘一把:“快走,下山。”
也不枉公主进山救她的情谊,秋娘拽着公主的手:“一起走,天黑山路难走,两个人有个照应,若那山神追上来,我还可以替你引开。”
公主道:“不,你下山,我要进山杀了那黄鼠狼精。”她推开秋娘,不再废话,身子灵巧地钻进了密林之中。
山林中根本没有路,千年百年的老树根从地上破土而出,盘曲虬结在一处跟疙瘩似的,她点着火折子卖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但再远的就见不着了,四周于她来说是危机四伏的深海丛林,她的脚步却没有慢下一刻,那火光是黑暗中最致命的吸引,她是在自我为饵。
蓦地,黑暗中亮出了两盏射灯般的眼睛,浓重的雾气冲泻过来,公主被冲得往后退了一步,站稳了脚步,立刻掏出面纱罩上,才道:“黄鼠狼精,终于来了。”
她伸出腿,弯腰从小鹿皮靴靴筒裏掏出捆起的长鞭,黄鼠狼精发出地动山震的声音:“你竟敢忤逆神,人类!”
公主甩开了长鞭,鞭子上有水蓝色的浮光,狠狠一鞭,劈开了山雾黑气,接连三鞭,抡圆了扫开雾气,古木如山倒,黄鼠狼精手中有黑雾刃成光,将十几米直径的大树树干劈开,破空而出的还有飞刃,公主鞭子甩成花,勉强将飞刃挡住,但飞刃太过密集,有一片擦着她的脸过去。
面纱被割破,皮肉翻开,血珠子哗啦地飞了出来。
公主眉头不曾皱,长鞭上的光大盛,长鞭所到之处,割空破气,黑雾再也没有办法聚集,黄鼠狼精发出愤怒的叫喊声,终于从黑雾中亮出了爪子,爪子锋利尖锐,但因公主长鞭甩得好,它始终近不得身,黄鼠狼精丧失理智,将黑雾散去,露出了被人类餵养的膘肥体壮的身躯。
公主看这身形皱眉,知道它在深林中日子过得太安逸,不仅疏于锻炼强壮的身躯,连道行都散了,她受了鼓舞正打算一鼓作气时,脸颊上传来刀割针刺的疼痛,从筋脉一端传输到大脑神经中,瞬间疼痛如烟花炸裂,那些黑雾又从远方迂回,钻进了脸颊上的伤口。
公主疼得倒在地上,黄鼠狼精嘿嘿笑着,脚步踩在地上又沈又重,每一步都似审判:“人类,你终究要向神明付出代价。”
公主的手指向下插进泥土裏,疼得十指蜷起又翻出土壤,她也不敢放手自由,那些黑雾似乎麻痹了她的神经,让她头晕目眩地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却没有叫她彻底讨饶,她目光极力向上,愤恨地盯着黄鼠狼精硕大的肚子。
自从帝君垂信老国师,朝廷便年年都送人进山,之前十五年都是一双童子童女,今年倒是转了性,山神亲自递书下来说要一个妙龄女子。大余从上到下都明白原因,但无人敢摇头,从数量上说,送一个女子还划算些,更何况,若山神能爱上女子,或者女子能诞下子嗣,往后也算沾亲带故,山神才有可能怜惜人类。
人挑来挑去,选中了罪臣之女秋如白,公主本与她为手帕之交,秋家一案更是不冤不白,自然不肯松口,但君命难为。公主只得假意答应,借病脱身,潜入深山查探一番,方知所为山神根本就是只妖怪。
莫说是只怪了,便是神,公主也要与它争一争,讨个说法。黄鼠狼精将公主拎了起来,那双探灯般的眼睛在公主身上溜了一起,她今日一身短打,只能看出双腿笔直修长,方才经过混战,身上又是臟乱不堪,黄鼠狼精便很嫌弃,爪子撕开她的衣领。
公主忽然提起脚狠狠地往它肚子上踹,那靴子尖头钉了把钢刀,先前缩在鞋板之下,现在被踢出来扎进了黄鼠狼精的肚子裏,它凄厉惨叫,抡起一掌扇在公主脸上,公主飞了出去。
林中传来秋如白的尖叫声,高叫公主的名字,沈黎白这次无法再骗自己了,那道声音分明在叫陆伽。
公主的身体软绵绵地快要落地时,一双手将她的身子稳稳接住,她的衣服已经被扯开,露出了雪白的胸脯,袈裟立刻裹了上去,将林中瑟瑟寒风挡在了外头,泥土草根的味道被佛前檀香取代,公主看到白凈的妖僧大开了杀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