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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翠红的执念是缝魂针,倒也干脆,开门见山,单刀直入,将沈黎白逼到墻角,怨气凝结的触须像是两泡胶水将他黏在了墻上。
沈黎白看着近在眼前的怪物,灵魂空荡荡的,只有杂芜得如乱草横生的情绪,他试图叫朱翠红的名字,可是它充耳不闻,一心只要缝魂针。
顾卿安身上怨气充沛,有沈黎白示范在前,她倒是聪明有样学样,操控起怨气砸向了朱翠红,朱翠红挨实了这一拳,愤怒地回头攻击它,顾卿安曲起双臂阻挡,边道:“朱翠红,你以为得到一具新的身体,你就能彻底摆脱朱家庄了吗?”
身上的束缚一下子消失了,沈黎白松了口气,干咳了几声,顾卿安见他脱离困境,放下心来,一心把朱翠红的仇恨往自己身上拉:“在成为邱礼湄的这些日子裏,你真的有一刻变成了邱礼湄吗?你学着从物质上向她看齐,可最应该受到重视的工作能力,恰恰被你忽略,你压根不想努力,恬不知耻地动用特权继续做高校老师,这叫德不匹位。你还不明白?。”
“你闭嘴,我们不过是出生不同,所以她才占尽先机,而我的青春才刚开始,就已经被迫结束了人生!”怪物愤怒地道,“你被卖进朱家庄后,跟我们有什么区别?你能被拉下神坛,只要给我机会和足够多的钱,我就能替你们这些人站上神坛!”
勃发的怨气炙热地像是火焰,烧过之处连空气都充斥着焦味,顾卿安已被逼到走廊尽头,它却越发得从容了:“神坛?这些日子,有多少人质疑你走下神坛。更何况,有钱有势真的是神坛的基石吗?朱翠红,你还是不明白……”
“我需要明白些什么?反正你要死了,而我有了缝魂针,即将开始新的令人艷羡的生活。”朱翠红得意地说,身上的异变被有意无意地忽视,它固执地像头不停劝的倔驴,只看到了眼前的胡萝卜,“去死吧。”
就在那致命的一掌要打下的时候,一团黑雾袭来,将它掀翻在地,怨气便转了方向向沈黎白扑了过去,沈黎白硬生生地压下了条件反射的本能保护,果不其然,又一团黑雾在他面前幻化成盾牌,替他挡了此劫。
一条锁链从天而降将朱翠红捆了起来,黑无常从角落处现身,身后缀着两个跟班,一个阿和,一个秋娘,都是熟人,沈黎白万分感谢自己于千钧一发之时控制住了自己。
黑无常道:“缝魂针乃锁妖利器,所谓缝魂,实乃妖物衔灵屯之,为往后修炼进补所用,凡有缝魂金线到处,皆有妖物寄存,动用缝魂针时,虽安然无恙,但总有一日会被妖怪吞噬干凈。”
它进一步,寒气便逼人三分,不过一分钟,这走廊上便结出了冰碴子,他视而不见,道:“缝魂针在谁那?”
沈黎白毫不犹豫地将缝魂针交了出去,他倒是庆幸黑无常此时现身,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沈楼风的东西。
黑无常扫他眼,好像他是最无关紧要的人,转而去将朱翠红与顾卿安捆缚了起来,命令阿和押他们前往黄泉。
顾卿安因为早有预料倒也平静,更何况郑申已死,也确实没有了执念,至多是遗憾,而朱翠红却彻底崩溃,可惜有铁链捆绑,一切异能法术都失去了意义。
沈黎白静静地看着,他清楚地意识到,黑无常与陆伽一样,都是活了太久的怪物,本事一箩筐,再艰难的事到他们手裏都是轻而易举,此生的他根本没有资格讨价还价,他目光微微偏向秋娘,只不知它特意领黑无常来是为了什么。
谁料,黑无常第一句话竟然是来为黄泉的失误道歉,道:“沈先生前世是个最普通不过的人,只秋娘在归整檔案时,记错了一笔,让沈先生此世白担了罪,黄泉失误在前,故两次派鬼差来护先生此生周全。”
第二句解释陆伽的去处:“陆伽先前所为,罪不大也不小,对她来说倒更显得无关紧要,陆伽自然不可能为了逃罪而远走高飞,至于究竟为何不告而别,她向来恣意妄为,黄泉也不会多加干涉。”
第三句是为秋娘找理由:“秋娘一直为工作失误的事耿耿于怀,因此在陆伽甩手之后,特意求了黄泉给它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黄泉找不到理由拒绝,同时也由衷地希望沈先生能给它一个机会。”
三句话,层层递进,可以说是又周道又滴水不漏,若非之前看过了幻境,沈黎白也当受骗上当,但既然黄泉谎撒得脸色不变心不跳,他自然也会不客气地装傻装到底:“我与陆伽好歹相识一场,她之前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想再见她一次,谢谢她,黄泉可同意?”
黑无常道:“陆伽想要散心,黄泉尊重她的意思,但黄泉仍可帮你捎话,保证陆伽绝对知道。”
似乎很好说话,但其实正如拳头打在棉花上,更让人觉得无可奈何且没有转旋的余地。沈黎白顿了顿,妥协了,至少表面上是如此。黑无常早不来晚不来,偏挑这时候来,一口气带走了朱翠红,顾卿安,还拿走了缝魂针,既是绝了他找到祠堂的可能,还断了他和过往的联系,沈黎白很难不怀疑一切都在黄泉的计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