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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伽让他睡沙发,倒不是她要睡觉,纯粹只是觉得就算是坐床也比沙发舒服,所以不想让给沈黎白罢了。沈黎白一贯知道她的本性,并不意外,只是奇怪自己以前竟然没有从这些霸道的细节中发现陆伽的身份。
任性,刁蛮,可不是只有公主才会得的病。
他摊手:“给我床毯子。”
陆伽随手把床上迭着的被子毯子枕头都扔给他——她果然是不打算睡觉的。沈黎白把临时床铺拾掇好,将被子拉到头顶蒙着躺下了,其实根本睡不着,莫说这屋子裏还吊着个死人,就是楼梯上那一出,也足够让他辗转反侧。
他确信之前并没有看错,刘思做了恶鬼,纵然把人皮披得再好,在他眼裏也都是魂体,而魂体是最不会说谎的。寻常人死后的魂体是透明的琉璃,干凈得能折射出七彩虹光来。而恶鬼的魂体,混乱,如黑云搅在一处,每一处都透着纠结,血红从头顶灌了下来,蛛丝网脉络般扒住团团黑云。
刘思的魂体不仅如此,而且更加恐怖,那些蛛丝网络如触须般密密麻麻集结在一处,结出虬包来,将一个透明的琉璃魂体网住,慢慢地如泥沼般凹陷吞噬了进去。
但他进一步猜测刘思把苏念秀吃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苏念秀是新丧的,这个时候的魂体一般还处于懵懂无知的状态,它们很少能接受自己死亡的事实,直到鬼差出现前,也不知可以往何处去,所以基本都还会在遗体旁边徘徊,而苏念秀的遗体旁边没有魂体。
这一切都是沈黎白通过十几年撞鬼经历积累出的经验,他也不能保证十二分的正确,毕竟例外就在身边——陆伽是恶鬼,但她与常人无异,秋娘也是恶鬼,但她除了无法见到阳光面容苍白外,也与常人无异。
沈黎白思及此,将被子拉下,谁知这一眼莽莽撞撞,正看到了一个纤细雪白的后背,他意识到那是什么后,脸噌地就红了,又立刻把被子蒙住了眼,脸颊烧得越发疼,他怀疑那温度会立刻把被子烧出个窟窿裏。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彻底忘了刚才的目的,闭上眼睛想要把这件事
揭过去,可是满眼都是雪白的后背,而且脑海裏的想象正逐渐走向失控,水汽缭绕氤氲,黑色的发丝黏在如雪的后背上,慢慢蜿蜒进热气腾腾的水面,而与之一道隐匿的,还有深深的腰窝。
有个男子的背影忽然闯入,他散着长发,披着玄色的单衣,赤着双脚,在冰凉的大理石池面上踩出一串摇摇晃晃的脚印。女子听到声响,转过身来,水汽将她一双狐貍眼氤氲得更是水灵,媚气横生,她叫了声“君上”,抬起了双臂,随着动作,水面上露出圆润白嫩的一弧。
男子的头钻进了女子双臂锁出来的圈套裏,倾身吻上。此时沈黎白看清了他的长相,皮肤偏白,眼尾上挑勾出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只可惜气质颓靡阴郁,将那周遭的气派往下堕了堕。
男子发疯似的吻着女子的唇,却并无任何的情色之意,相反,沈黎白从中看出了绝望无力的疯狂,他咬着女子的唇一点点吸吮,扣着女子后脑的手,手背上青筋爆了出来。
男子将女子一把抱住,女子不得不将身子依附在他的身上,就像是菟丝花般,直到将宿主的养分吸干之前绝不可能放手,而男子抵住女子的额头,用沙哑的声音近乎哀求道:“陆伽,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沈黎白紧紧地握成了拳头,那是第一世的陆伽和……沈楼风。
他忽然觉得透不过气来,猛地掀被坐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引得陆伽往沙发上看过来:“做噩梦了?”
沈黎白一抹脸,有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如此香艷的场景,他多多少少有些难以启齿,更何况,这个幻境的贸然出现,更加让他明白,沈楼风的事没有彻底结束,那些被他吞进肚子裏的念子,逐渐开始兴风作浪了。
陆伽什么都不知道,他之前就瞒得很好,没道理重逢之后还把事情搞得一塌糊涂,前功尽弃。
“嗯,噩梦。”他顺势一答,只到底心裏有鬼,不敢直视陆伽,只好把头抵着,无聊地看被子上的花纹发呆。
陆伽道:“还睡得着吗?”
沈黎白摇了摇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沈楼风和陆伽纠缠的身影,只怕再放任思想自流,又会引出更多极端的画面来。
陆伽道:“行,你过来帮我把尸体搬下来。”
沈黎白一楞,道:“报警之前还是不要破坏现场比较好。”他说出了这句话后才知道有多么的马后炮,他和陆伽可不单单是破坏了现场,还在尸体边上睡大觉了。
“这事警察管不了。”陆伽少见的耐心,“有我在这坐镇,这栋楼裏裏奇奇怪怪的东西都不敢靠近这间房,即使是苏念秀,在下楼之前用的也是隔壁屋子。所以,我打算把这裏当做我们的大本营,你总不想在接下来几天醒来都要看一具尸体在这儿荡秋千吧?”
沈黎白第一时间表达了抗拒:“我还是要回房间睡觉的。”
陆伽不客气地拒绝了:“你只有跟我待在一起才安全。”
沈黎白刚想说这公寓他也独自住了很久,能有什么危险,可是一想到扒在窗玻璃上分明想吃他的恶鬼,这话就咽了回去。陆伽看他没了声息,又不肯动作,觉得他婆婆妈妈的,催促道:“快点,我饿了,还要吃早餐。”
沈黎白楞了一下,声音不自觉提高了点:“你要吃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