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白沈默了会儿,道:“你为什么气愤?”
“我是在替你不值!”
“撒谎!”沈黎白大喝一声,以佛光为金鞭向那人打去,那人躲闪不及,或许也根本没有躲闪,在硬生生挨了一鞭之后就灰飞烟灭了,只是空气中传来他志得意满,稳操胜券的笑声。
“沈黎白,你怎么可能杀得死我?”
沈黎白挂念着陆伽,根本懒得和他继续掰扯,脱了身上的袍衫就往外冲,在他踏出殿门的剎那,眼前景象移转,他往前一步,踏入的是城外芳草地,眼前的是离国披甲持戟的十万战士,城墻之上,永安的笑容冷漠至极,眼裏刻毒无比,轻启朱唇,沈黎白用了些功夫才读懂了唇语,她说的是:“去死吧。”
背后喊声震天动地,他再回头,便见凶面獠牙的恶鬼铺天盖地而来,将那些士兵都吞噬而尽,耳边惨叫声不觉,血水飞溅,连那轮挂在空中的血月都不再显得扎眼。
沈黎白知道这一切都是在隐喻,那些厉鬼是玖国的兵,永安与他虚与委蛇的那些年从未放下过母国,她甚至比男人要大胆,在得知他会带出离国精锐时,算准天气,通知了玖国士兵,埋伏在了陶鹿山山口,以不足两万的兵马杀了离国十万战士。
若她是个男人,在军营中是个正经的军师,此大功必然能得到吹捧,羽扇纶巾的传说必然有她的一份。但可惜,永安是个女人,因此,美名离她远去,她有的,只剩下了骂名。
就像这个世界裏,永安坏得明明白白,抽风似的拥有两张面孔,那些挖来太湖石的人力要找她算账,运来玖国土壤的苦力要同她讨条性命,采花坠死的药农要她以命相赔,却忘了,下达这些命令的恰恰是他。
他是自愿的,并且清楚当时的所作所为,他更加知道陶鹿山那一役的败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急功近利,明知要爆发山洪却还让将士赶路。这所有的错处他都可以承担,没必要特意拉过一个小姑娘,帮他背罪。
沈黎白深深地嘆了口气,扬声道:“当日之战,全败于沈某,战士之命,是丧于我之手。”
世界仿佛凝滞,那些恶鬼顿住,仿佛是因为惊愕过度忘了该如何吞咽吃人,而那些将士的神色就更加搞笑了,他们为了配合这个场景脸上的肌肉堆积出惊恐的意味,但其实细看可以发现他们的目光呆滞,对外界发生的任何事都做不出相应的反应,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毕竟他们早就死了。
空中翻滚出黑色的云朵,因为与夜相接,所以看不大分明,直到那节俭的人样钻了出来,沈黎白才知道他回来了,他愤怒地看着沈黎白道:“你说什么?”
沈黎白道:“离国的子民,得接受他们的王上是个沈溺美色的昏君的事实,他不是个合格的君主,根本没有能力让离国变得更加强大,乃至称霸东陆。”
那人目光晦暗,死死地盯着沈黎白,毫不掩饰他的咬牙切齿,只是若细看便会发现,那些装腔作势的凶狠之后藏着可怜兮兮的恳求,沈黎白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但最后,还是残忍地说道:“我也不是个合格的将领,陶鹿山之战,脑子发昏的是我。”
那人竭声道:“是不是国师告诉你这些话的!我差点忘了,那家伙是你的执念,它当然向着妖妃,你别受它的蒙蔽,这些不是好话,你……”
“它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死了,姐姐杀的。”沈黎白道,“它准备的那具僵尸裏含的尸气,除了陶鹿山挖出来的怨气之外,应该还有它的灵体与执念,怪不得后来见它,与在幻境中的它不大一样。那个幻境,我看得更加多,所以它那委婉的提醒,姐姐没有看懂,我看懂了。”
那人的面孔都扭曲了:“你懂什么,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存活着,你甚至都不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除了尸气之外,我还有佛钏,你又忘记了。”沈黎白道,“鸠至,离国已经覆灭了,我是个昏君,不适合君临天下,光覆离国。”
鸠至道:“这不单单是我一个人的念想,更是战士们的念想,你……”
“你给我准备了新的世界,但是,这个世界不是健康的。”沈黎白道,“这个世界几乎由你操控,我来的那个世界也是,你的能量确实大,但绝没有办法操控整个完整的世界,不然,这么多年你也不需要如此东躲西藏了,姐姐的想法倒是提醒我了,这是一个塌方过的世界,很小,小到足够你在这裏占山为王而不被黄泉训诫。”
鸠至面露寒色,沈黎白并不理会他,自顾自地接着往下道:“我看过两世的幻境,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点,第一世没有妖鬼,是最接近常人理解的世界,而黄泉最有存在感的时候是送迎往来新鬼,那裏连厉鬼都是少的,更何况是恶鬼,但后来,我成为了黄泉裏第一只恶鬼。”
“姐姐曾经提过,黄泉有三种酷刑,是针对于功成需万骨枯的王侯将相,尤其是我存在的时代,国与国之间不是在打战,就是在为打战而结盟,筹备粮草,夜国有将能血洗城池,离国有将坑杀百姓士兵几十万人,玖国有将喜杀降,战场上已经能死这么多人了,更何况因为缺衣少食饿死冻死的百姓,做苦力做死的百姓,亦或者是投入监狱没熬过严刑拷打的罪犯,这些人物死去的体量与产生的怨气,应该足以发生因果逻辑崩盘的事,所以那是世界的第一次崩塌,我成为了黄泉第一只恶鬼。”
“崩塌过一次的世界发生的第一个转变,就是滋养出了妖鬼,这就是为什么,明明第二世在第一世之后,却拥有了第一世没有的妖鬼,因为此世的妖鬼根本是因第一世所生。后来,妖鬼大肆早造反,我虽以命相抗衡,但到底势单力薄,导致了许多人的死去,而有了第一次崩塌为基础,第二世的世界明显更为脆弱些,因此根本不需要发生第一次世界那样规模的死亡,就能很轻易地让这个世界再崩塌一次。”
“第二次世界的崩塌,导致的后果是催生出了厉鬼,妖鬼反而绝迹了,动植物失去了吸收天地精华的本事,人类的怨气反而越来越大,执念也越来越深,多么奇怪。这个时候的世界已经岌岌可危,而前两次世界的崩塌,如姐姐所说,塌出了几个安全地带,你们通过搭接世界,在世界中穿梭,来豢养力量,以等待沈楼风真正的转世重生。”
沈黎白一口气说了那么多的话,却丝毫不见疲惫,反而越说越兴奋,他接着道:“但显然,我们错怪了黄泉,黄泉对你们的所作所为一直都是心知肚明的,我猜,这就是为什么它们一定要让姐姐来照顾我的原因。”
鸠至盯着沈黎白,一字一顿道:“你就算猜到了这些,又有什么用,你现在在我的世界裏,除了乖乖就擒,你没有第二条路走。”
“谁说没有!”一道高昂的女声不客气地打断了鸠至的话,“你不把黄泉放在眼裏,我不跟你计较,但请问,你究竟是从哪裏来的勇气,不把我放在眼裏?”
鸠至的瞳孔都在地震:“永安,你怎么可能脱身?”还是以如此快的速度。
沈黎白回过头,就见陆伽慢腾腾走过来,其实她的状态很差,灵力被封印住,杀那些厉鬼全凭蛮干,幸好她喜欢干架动手机会多,一来有经验,二来体力跟得上,因此虽然有些吃力,但也一敌三十,打赢了。
她脸上带着胜利后倨傲的神色,让人不由自主地忽略身上的血污与伤口,她站到了鸠至面前,微微歪头道:“我特别讨厌背后说我坏话的人,尤其是你这样的,竟然还把我歪曲成这副模样。”
鸠至道:“我说的是事实。”
陆伽斜眼看沈黎白,道:“既然还记得,当事人陈述一下。”
沈黎白低咳道:“我与他说了,他不信。”
“既然如此,还费什么话,动手啊。”陆伽拍拍手,笑瞇瞇的,“不过我就不来掺和了,你们的情况,还是沈黎白动手,更能让你陷入绝望吧。”
鸠至背后有沈淀了千年的怨气与培养了数百年的恶鬼与厉鬼,浩浩汤汤一支军队,不似沈黎白,只有一人,他本该是胜券在握,但却是没来由地紧张,甚至于,抗拒和沈黎白动手,他颤着声音,口气颇像忠心耿耿的臣子:“王上,三思啊!”
沈黎白看向陆伽,道:“倘若我出手,就是灰飞烟灭了。”
陆伽挑眉道:“不舍得?”
沈黎白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死的人该是我。”
他看向鸠至的目光,让鸠至惊慌失措起来,他们虽有君臣之别,但也是并肩作战的同袍,如今却要横刀相向,惨痛得无异于兄弟阋墻,鸠至道:“即使到了今天,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害王上。”
沈黎白手一顿,陆伽冷冷地道:“沈黎白,恶鬼难出,你再看看他手底下有多少的恶鬼,那又是用了多少的人命死祭了厉鬼餵养出来的,他死不足惜。”
沈黎白的掌下慢慢凝出了金光。
黄泉,轮回井旁,阎王负手而立,旁边的判官捧着生死簿耐心地等候。
时间对于黄泉没有任何的意义,自然不会出现更漏这样的物件,他只能又问了遍判官:“黄泉这步,希望没有走错。”
判官低头道:“无常已经伏击就位,连孟婆都出动了,此事必然能妥善解决。”
阎王嘆息道:“若非古神陨落,黄泉只有我们这些老骨头坐镇才能压得住鬼,不能轻易出动,而底下的鬼差又稂莠不齐,不然也不会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判官劝道:“陆伽和沈黎白都是好孩子啊,阎王莫要担忧了。”
阎王久久未说话,这时,一口轮回井上伸出一只手,再下一刻,一张艷丽的脸探了出来,就见陆伽扒在井口抱怨:“拜托,你们好好选个出口行不行,这个轮回井是畜生道吧,我爬这裏恶心死了。”
正文完结了,之前因为我写回忆就大量掉收,觉得你们应该不喜欢,就没写,相应的一些情节也都写不了就砍了,但是和剧情有关的必要的情节就在这裏交代了。至于要不要写番外,我还在想,如果有人要看的话就在评论说(没错,我是来求评论的,太冷了,几我能有点温暖嘛)
以及,如果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点一下专栏收藏一下古言《我在古代撸猫》,目前稿子已经存了2w字了,如果写番外的话先弄番外,如果不写的话,我休息两天就开始更,文案放在下面:
岑婴眼裏的慕枳,文弱单薄,不男不女,贪得无厌,为国一患。唯一的用处,是扳倒丞相慕荆的踏板,今日除之还是明日除之,全凭他心情。
直到某天,他意外变成了一只猫,病不知何起,只知越亲近慕枳,做猫的时间越短。
于是每个夜晚,面对政敌,传说中狠厉阴鸷的公子岑婴都需要屈辱地卖萌喵喵叫,当然随着时间不断往后推移,屈辱在不断地加深。
“阿离,想吃小鱼干吗?肚皮翻出来!”
“阿离,亲一下,给小鱼干哦。”
“阿离,暖手袋要有暖水袋的自觉,晚上跟我睡,明天奖励你一斤小鱼干!”
虎斑猫脸一红,迈着矜持的步伐走向床榻,馋什么身子,老子为的是小鱼干!
本文又名《政敌为何那样》《撸猫的一百零一种方式》《如何做好一只傲娇大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