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上开始起了些不好的言论,起初我没有在意,慢慢地,只要肖禾同我一起,周遭就会吹来带着些刻薄与嘲讽的眼风,伴随着四起的窃窃私语。
这种置身舆论中心的感觉我再熟悉不过。
我曾从五年级那一场事故后忍受了长达近乎两年这样意味不明的眼神与议论。
可每当我看向肖禾企图通过对视证明自己所感受到的不是错觉时,他总面无波澜地回望我,带着他一贯的温文尔雅的微笑,那笑就是在直白地回应我:“你想多了。”
验证我心裏想法的那场架打得猝不及防。
公立中学的厕所没有隔间,那天我在最后一个蹲位照例倒掉自己从来不吃的牛奶燕窝粥,还没起身,门外有人走了进来。
“你看肖禾那样,上赶着给人写作业,人家稀罕嘛?”
“不知道的看他那样,人家还以为他是夏泽他哥呢。”
“还哥,”那个人哼笑一声,“真以为自己和夏泽长得有点像就能跟人做兄弟了?那夏泽眼比天高,看得上他?顶多是个跟班。”
“跟班也看不上啊,他那点头哈腰的,跟狗也就差根尾巴了。”
我蹲在原位仔细想了想,临走前数学老师突然通知要交作业,而我昨天确实忘了做,所以今天第一次开口请肖禾帮忙。
至于像狗的问题,我决定亲眼出去看看说话的人差不差那两根尾巴。
他们在小便。
我把手裏的餐具盒盖分开,将最尖锐的棱角对准他们的后脑勺,蓄力下起死手朝他们掷去。
救护车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教室重新誊抄昨天的数学题,走廊上面若干老师的脚步声纷杂混乱,有胆大的跑到后门去听墻角,说是有人在男厕发现了我们班两个同学晕倒,身边满地是血。
肖禾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看了我一眼,思想斗争了几秒似的,笑了一下摇着头又转回去继续自习。
我眼角余光没有放过这一切。
“你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他飞快地将练习册翻页,眼睛却盯着开篇一道题的题干久久没有移动。
“你想说什么?”
“我……”他伸出舌头舔舔嘴唇,“算了,怎么可能呢。”
我来了兴趣:“你先说说。”
“是……”他看了我一眼,又看回题目,又看了我一眼,“是你干的吗?”
说完仿佛觉得自己的猜想过于荒诞和恶意,又立马快速摇头:“算了……对不起,我脑袋抽……”
“是我。”我说。
他难以置信:“为什么?”
“他们骂你,说你是狗。”我对肖禾的震惊有些失望,以为他能给我点别的反应。
“可你也不该……”
“说错话做错事就该受到惩罚。”我“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拿起笔继续抄题,“我不罚,他们就不知道随便说话的代价。”
后来校领导查监控轻而易举地用排除法找到了我,我供认不讳,当着家长的面一字一句还原了当时的场景,包括我打人时挑选的工具、角度和力道技巧。
我妈还在赶来的路上,有位家长听得浑身发抖,在所有人不经意间抓起手边的烟灰缸砸向我的额头。我看着瞬时朝我飞来的重物,正准备闭眼躲开,躲不开就受着,等了半晌,除了一声闷哼和玻璃碎在地上的声音以外什么也没等到。
我皱着眉头睁眼,肖禾挡在我身前,目光有些涣散。
我伸手朝他脑后摸去,汩汩热血朝我手心冒个不停。
他费力勾起嘴角对我笑了一下:“别怕,没事。”
然后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