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说话……好了”
林屿微微点头,不想讨论这个,
“回去路上慢点,爸爸。”
林东风有一瞬的呆滞,
“好,好。林林,有事给爸爸打电话。”
望着男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林屿内心五味杂陈。
外婆是在第二天的中午时分清醒的,林屿推外公去看她,老人还很虚弱,枯瘦的手拍拍林屿手背,吃力的让他别担心,相聚的时间很短,医生做过详细检查后表示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因为外婆滑倒摔到了后脑,有可能还会出现部分淤血堵塞的癥状,一出现旦就需要再次手术,家属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林屿超过24小时没有合眼加上医生的话更让他心弦紧绷,中午护士来换点滴药品,见林屿还坚持坐在椅子上守着,脑袋垂着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极了,忍不住把林屿叫醒。
轻声提醒道:
“弟弟,这种情况说不准随时就要动手术的,你父母呢术前签字需要你父母的呀。”
林屿眼睛熬的红红的,面对护士的询问有些窘迫,
“好的姐姐,我会联系他们的,谢谢您。”
护士暂时处理完工作,回到工位和同事谈论起陪护病房内那未成年的可怜小弟弟,拿了点零食送到林屿手裏,收获到小兔子甜甜的微笑。
病房内林屿反覆摩挲手机,打开停留在他和林东风的微信聊天界面,他知道如果自己给他爸发消息,男人一定会来,但是让他一直在医院等,等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术又或许不需要动手术,林东风未必会一直在,他要忙公司,还有他现在的家庭,什么都比林屿重要,就像小时候自己发烧到昏迷林东风也一概不知那样。
变故来的猝不及防,下午六点一刻外婆床头的监测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林屿急忙去叫人,医护们飞速赶到病房,主治医生交代每人要做的准备同时问林屿他家长怎么还没来,林屿掏出手机给林东风打电话,手抖如筛。
“爸,你,你快来,快来医院。”他慌张的话语中已经带上哭腔,林东风那边应了一声说马上来,却听见那边有争吵,林屿顾不得那么多,挂下电话便去推外公去等外婆。
外公原本还端坐在轮椅上,没多大会儿的功夫却忽然晕厥过去,林屿在那一刻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无助,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外公是因为过度焦虑引起的暂时性晕厥,由护士推着去观察室休息,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外公再出任何意外,林屿一个人如何也不能周全的照顾两个老人,他的心理也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
林屿以为林东风懂得轻重缓急,至少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候他能拿出点男人的担当,却没想到林东风会如此令人失望,半个小时过去了,急救室内已经在才去措施,主治医生做好完全的术前准备后,护士拿着病危通知书来找人签字。
“怎么回事病人家属呢病危通知书只能由病患的亲属或者代理人签字,未成年不允许,这么大的事情,家裏人不能忙得一个人不在还要小孩子忙东忙西呀。”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能不能先给我外婆做手术,我,我爸爸应该马上,马上就到了,我再给他……”林屿用颤抖的声线恳求道,湿润的眼睛看不清手机屏幕,话完没说还,手边突然伸过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机。
林屿追随这只手,黑衣黑帽的周恨犹如天降,周恨先是拍拍他的头顶以作安慰,而后严肃的与护士对视。
“不好意思,我是他小舅,家裏人有事耽误在路上,我来签字。”
周恨稳重的模样加上挺拔的身姿,浑身都写着两个字——可靠。护士不疑有他,拿过周恨签完字的垫板走进急救室,电子滑轨门紧闭。
周恨长舒一口气,转身面向林屿,肩膀一抖一抖的,周恨托起小兔子的下巴,林屿哭的梨花带雨的,即使一个人在北方求学,被嘲笑是结巴也没有这样伤心,周恨心头涨涨的,拉人抱进自己怀裏,林屿终于不再忍耐,委屈的大哭起来。
在周恨出现之前,林屿从来没有觉得人生是这般无助,绝望。
“好了,好了,哭出来就好了。”周恨意一手搭在林屿的后颈,一手上下抚着他的后背给林屿顺毛,眼眉低垂,嗓音带着温柔的哄意。
林东风终于出现了,跑着从电梯内到冲到依旧相拥在一起的两人面前,林屿从周恨的怀裏离开,眼睫毛被泪水打湿成一簇簇,他见到这时才出现的林东风,像一头发疯的小兽,冲上去抓着男人的西装怒吼——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为什么!你不知道外婆的情况有多危险!!”
林东风的侧脸有几道新鲜的抓痕,加上他并不体面的发型,显然是出门前发生了什么,面对儿子失常的表现也只是道歉:
“对不起儿子,爸爸实在……”
“你不是我爸爸!你不配做任何人的爸爸!妈妈就是因为你才离开的,为什么你非要做那些事,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林屿喊道最后已经破声了,他被周恨半抱在怀裏一步步远离林东风,他依然在哭,哭这不公的命运,哭他可怜的妈妈和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外公外婆。
林东风整个人被雷劈一般僵在原地,他困惑,困惑面前这个疯狂的少年是不是这些年一直温和乖顺的林屿,困惑为什么周恨一个外人都能知道林屿在这裏,并且比他还到的早,林屿的哭喊与痛斥终于审判了他故意麻痹十几年的人性与道德。
周恨把林屿脱离了这一楼层,林东风扶着墻壁在急救室前的长椅上坐下,他木着眼神,空巢老人般等待失望的孩子回到他身边。
林屿再出现时已经过去半小时,周恨坐在了他俩中间,林屿不出声,其他人沈默着,周恨的右臂一直搭在林屿肩上,林东风偶尔看他俩一眼,周恨没有回以眼神。
好在外婆坚强的再次度过危机,这次的观察期更久,周恨陪了他一周,因为周家父母终于从外地回家有事,周恨才在一周后不情愿的飞回北方。林屿问周恨怎么会突然来到外婆所在的医院,周恨故意卖关子,说他自然有办法。
林东风也在后来的探视中私下找林屿道歉,那天其实是秦雯和他吵架,两个人因为一些小事吵得不可开交才耽误了林东风来医院,林屿大概早猜到了这个原因,从那天之后他就没有再同林东风说过一个字,他是铁了心要和林东风脱离父子关系。
等到外婆的情况稳定下来又过了一个月,妈妈虽然自杀离世,却给林屿留下了一笔足够他不做任何事也能挥霍一生的遗产,林屿之前没动妈妈留给他的东西,但既然要和林东风断绝关系,那以后来自林东风的任何施舍他都不会接受。
林屿先请了一位专业靠谱的护工阿姨照顾外公外婆的生活,又去到他们当地的民政部分申请了户口迁移,工作人员听了林屿的解释后把他的户口迁到了外公外婆的户口本下,林屿自己又申请了一张银行卡将妈妈留给他的一小部分资金转到新卡用于支付平时的花销。
动身回学校的前一天,林屿到林东风的别墅收拾走了所有他自己的东西,说来可笑,住了十几年的“家”裏,有关林屿的东西屈指可数。
遛狗回来的秦雯见林屿托着行李箱下楼,忍不住拦下林屿,她以为林屿是趁林东风不在家来拿林东风平时收藏的纸钱玩意儿,话语尖酸刻薄,因为林东风不在场,她装也懒得装了。
林屿以前是觉得跟秦雯说话都嫌恶心,可他想在琢磨清楚了,对付恶人就要用恶人惯用的办法,那天离开林家别墅大门之前,他平静的甩了秦雯一个耳光,秦雯也被震惊的哑声,林屿只留给她一句话。
“我不是以前那个会任由你欺负的小孩子,咱们走着瞧,看看你将来会得到什么样的报应。”
别墅裏回荡着女人的尖叫,林屿好似风中的一株文竹,屹立前行。
林屿航班落地,周恨早早在机场出站口等着,见到周恨的那一刻林屿便小跑起来冲向他,倦鸟归巢,冲进周恨温暖可靠的怀抱。
周恨揉揉林屿的头发,
“瘦了,下巴这么尖,吴棣要羡慕死你。”
一下就让林屿笑出声,他耽误了这么久的学业,又赶上高考前动员,林屿才拾回离开北方前的紧张感,家事告一段落,他要继续起飞,为了奔赴自己光明的未来而努力。
一个月多的时间周恨都保持着“独居老人”的角色,上学路上没有林屿的陪伴,走路都没意思,他干脆买辆公路车代步,林屿去学校的第一天,跳下周恨的车后座,抬头有温暖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洒下来,周恨停完车搭着他的肩膀走进校园,正在教室外打扫卫生区的吴棣见到久违的面孔,猴叫着扑到林屿面前。
走进教室第一节课的上课铃立刻响起,班主任贺哲夹着试卷走进来,全班人刚进入状态十分钟,罗主任面色不虞突然闯进班裏,敲了敲教室的门,
“小贺,来一下办公室。”
林屿这才註意到平时他们班主任脸上总保持微笑,而今天却带着说不出的疲态。
贺哲大概也知道是什么重要的事得打断他上课,放下试卷,
“班长先组织大家上自习。”便匆匆离开教室。
一般发生这种情况会产生哄闹的教室鸦雀无声,林屿觉得实在奇怪,眼神飘向八卦之王吴棣,对方也接收到林屿的目光。
“嗐,这破事儿,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日子裏,段既明跟咱老班儿表白了。”吴棣压低声音林屿说悄悄话。
林屿瞳孔地震,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人,段既明跟他们班主任
师。生。恋啊!
吴棣早猜到林屿会是这反应,又补充道:
“千真万确,正赶巧被我听见了!但好像段既明还干了别的事,这几天都在传咱们老班儿要被停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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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医疗救治以及病危通知书签字的内容重点为推进剧情发展,存在不严谨的问题,大家见谅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