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海林木屋。
赵子临细细翻开一张张泛黄的纸,深一道浅一道的黑墨,在纸上绘出了很多他不认识的图案。
根据旁边各种船体的图画,他猜测这大概是一些演算过程。
沈海瑶尚未上过学,能凭摸索算出这些东西,倒还真的是有天赋。
没有发现其他的可疑线索,暂且当她是个好人吧。
赵子临将沈海瑶的东西放在一旁,整理出一小片空间。
他找出了张新的纸,重新研墨,在纸上写出一个个人名,却又逐一划掉,皱起眉头。
此次出行,是父皇暗中吩咐的,对外给出的时间地点皆为相反,谁能这么只手通天?
这般想着,脑海飘过了一个人名。
赵子临情不自禁地捏紧了手中笔桿。
难道说……是他?
夜晚海边风大,沈海瑶离开时门没有关紧,道道风接连不断地渗入,烛光忽明忽暗。
一段剧烈的脚步声随着风卷入屋内。
是朝木屋这边来的。
赵子临果断地吹灭蜡烛,闭眼躺回床上。
没多会,门被“咚”一声撞响。
“东西......快找东西!”
跌跌撞撞的男人闯了进来,目的性很强地奔向门后的木箱。
赵子临微睁开一只眼。
那是沈海瑶放银票的钱箱。
这男的是小偷?
“咣当。”
沈父脸色苍白地跌坐在地,不敢相信地看着半满的钱箱。
他他......他明明把钱都取走了,这怎么又跟之前一样多了?!
月光悠悠照着,屋子裏没那么冷,还残留着些暖意。
沈父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不对不对,肯定有哪裏不对。
若是放在往常,沈母不可能拼死阻拦他,除非钱有更重要的作用。
难不成那小妮子根本没死?
他被骗了!
沈父愤愤起身,拿上钱箱就要走,却因为偶然的一瞥,对上了床上睁着眼睛笑看他的人。
床上之人的笑意并没有浸到眼裏,似笑非笑的样子,就像看一个死人。
沈父防备地抱紧钱箱:“你谁啊?这屋子是我的,你给我滚出去。”
“好。”
赵子临听话地从床上坐起来,慢条斯理地绑好衣物。
这么好说话?不对劲。
沈父紧盯着他站起身,看着他从眼前悠悠走过。
还没等余光的身影消失,一道银光忽地闪过,紧接着沈父便眼前一黑。
径直倒地。
赵子临晃了晃手腕,将钱箱从沈父怀中抠出来,而后拎着衣领随意地把他扔出小屋。
又一阵脚步声袭来,这次的很熟悉。
“你也来了?”
赵子临将手中准备绑人的绳子递给沈海瑶,眼神示意树底下躺着的沈父,“不过前后脚的功夫,这人你认识?”
沈海瑶接过绳子,想都没想就道:“嗯,我来处理。”
说着便利落地缠上沈父,打了好几道结。
赵子临在一旁观察着。
绑人都这么镇定,倒真不像那些京城贵女的反应。
这渔家女孩倒是一点也不娇气。
他来了兴趣,状似无意道:
“瞧你那恨不得千刀万剐的模样,这人是你仇人?”
“他是我爹。”
语气波澜不惊,倒是让赵子临吃了一惊。
“哦,这样。”
他识趣地转过身子,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探的。”
沈海瑶用力地系紧最后一个结,然后毫不留情地抬脚一踢,沈父顺着力度的方向飞快地滚进海裏。
“无所谓。”
滚滚浪花很快便吞噬掉沈父的身体,沈海瑶转身往小屋走去。
路过赵子临身边时,她抬眸平静地对上他的双眼,扔下一句话:“他想杀了我,还想杀了我娘。你觉得我还能对他手下留情吗?”
夜风有些凉,沈海瑶的背影被刮乱了几根发丝,寒意的风拂过赵子临时,他感到嗓子有些微微发痒。
想起那位高高在上,任由太子折磨他们而不管不顾的父皇,赵子临一时竟觉得沈海瑶说的在理,但他可做不到她这般果断。
心中平白多了些羡慕。
赵子临拢紧了衣物,随着沈海瑶进了小屋。
沈海瑶快速地查清楚银票。
分文未少。
她松了口气。
今晚确实是多亏了这位公子。
桌子上多了几张纸,她推理的数据稿纸像是被人翻过,又重新整理了一遍。
最上面那张不是她的字迹,是被人抄的她的计算过程。
中间她原来写的公式,大概抄的人没看懂,圈出来在一旁画了个问号。
“是我画的,”被发现了的赵子临也不掩饰,坦然承认,“你这段数据算的挺有意思。”
想了想,沈海瑶拿起一张新纸铺开:“想学吗?很简单,我教你。”
赵子临一楞,反应过来之后他耸耸肩,欣然答应:“好,你不介意就行。”
烛光劈裏啪啦,将两个人的影子烧的炙热,微弱的温暖抵御了屋外的风寒。
半晌后。
“听明白了吗?”
沈海瑶停笔问道。
赵子临看着她眼中的自己。
方才随着内容讲述,环环相扣的逻辑思路在沈海瑶的笔下,梳理成一道清晰的溪流。
他畅游其间,只觉得是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
原来这世间,竟有如此奇妙的解法。
赵子临由衷佩服。
“懂了,多谢。”
“那就好,”沈海瑶收拾好纸币,起身,拉开屋门,“天色不早了,我回去了,今晚多谢……”
还没说完,却看赵子临忽然熄灭了蜡烛,接着大敞开屋门,手指比在嘴上做了个“嘘”。
“海边有人,就在处理你父亲的地方。”
沈海瑶当即止住了动作,屏气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