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来后海的人很少,因为洋流的缘故,冲积在这裏的大多为死鱼烂虾,渔民无益。
再加上近几年战乱不断,时不时便会有尸体飘来,村民害怕,因此后海到了夜裏更是寂静无声。
此时突然熙熙攘攘,倒确实突兀。
沈海瑶看了赵子临一眼,两个人默契地屏住呼吸,小步挪到了林边树后。
透过林子间隙,果然瞧见了一伙人,正吵着打捞浮在海面上的沈父。
“给我使劲捞!这孙子就算死了也得把爷的钱吐出来!欠债不还?爷没这规矩!”
最后边穿貂皮大衣的男人,盘着手中的金佛珠发号施令,看模样像是个要债的高利贷头目。
一个骨瘦如猴的男的,小心翼翼凑到他跟前:
“二爷,小的有个想法。既然他敢约在这片地见面,说不定是真的弄到钱了,不如咱弟兄们搜搜看?”
树枝“咔嚓”脆响。
沈海瑶瞥见身边的身影一晃,赵子临站起了身。
“你做什么!”
她朝赵子临眨了下眼,暗示他别轻举妄动:
“他们人太多了,你打不过。”
赵子临压低声音,分外冷静地回应:
“那就放任他们救醒你父亲,然后你背上弒父不孝的骂名?”
不过骂名只是一个借口。
他关心的是沈父见过他的样子,极有可能被有心人套话暴露他的行踪。
更何况他们如果真的搜起林子,那知道行踪的人就不单单是一两个那么简单。
他不能放任这种隐患存在。
其实赵子临也清楚他的身体尚未完全恢覆。
要搁以往,他打向沈父后颈的那一掌足以致命,到现在却只是让人晕过去而已。
如今还能不能打过这十几个人不可知,但他只能赌一把。
沈海瑶闻言攥紧了手,但却没再出声阻拦。
风微动,落叶轻飘飘地躺到地上,静谧无声。
赵子临刚想探身出去,却听着外面人又喧闹起来。
“二爷,我找到附近的渔民了!”
一个黄毛带着十好几个人过来,每一位渔民面上都露着朴实又慌张的神情。
都是些无辜老百姓。
赵子临咬牙,迈出去的腿一时进退两难。
正犹豫着,另一波声音又响起:
“二爷,人还活着!”
貂皮男人走上前瞧了两眼,拿着金佛珠的手砸了下沈父脑袋:“命还挺大。”
他回头,朝着众人扬声喊道:“走,带回去!”
乌泱泱的人群转瞬即逝,丝毫不留。
海浪冲刷过每一片足迹,将嘈杂的痕迹咻而抹去,后海再次回归寂静。
喧闹覆而安静。
沈默稍许,赵子临突然出声,语气不容置疑:“明天就去书院报名,你可以吗?”
沈海瑶未做迟疑很快应下:“没问题。”
夜长梦多,再加上沈父这事,她生怕这富家少爷反悔,巴不得赶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赵子临似乎同样赶时间,话音未落地就被他接起:“好。”
第二日清晨,沈海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感觉只是睡了很短的一段时间,梦裏浮浮沈沈的,实在不踏实。
窗外日光早已亮起,洋洋洒洒落入屋内,清晰又温暖。
沈海瑶懒洋洋地揉了下眼睛,正欲再睡个回笼觉,院内却猛地发出“劈裏啪啦”一阵响声,直直刺入人的耳朵。
她一个激灵,连忙披上衣物推门出去。
见到的便是沈母弯腰捡碎瓦的场景。
“娘,您腿伤还没好怎么又下床了?”
沈海瑶三步并两步小跑地扶起沈母,接下她手中的瓦片:
“娘去休息吧,我来收拾就行。”
沈母拗不过她,只好嘆了口气就着旁边的凳子坐下:“吵到你了吧?娘本来是想给你弄点热乎的早点,结果把腿这事忘了。”
“唉,都怪你那该死的爹,要不是他早我就……”
沈母突然停住话语,欲言又止地悄悄看了眼沈海瑶。
沈海瑶察觉到不对劲,抬头对上沈母担忧的神情,结合方才她的话语,心中猜出个大概。
沈海瑶把收拾好的瓦片往墻角一拢,干脆也找了个凳子坐下,面对面抵着沈母的腿,轻声安慰:
“爹昨晚上跑了,不过短时间内他应该也没功夫来找咱们,放心吧娘。”
听到这话,沈母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频频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但紧接着沈海瑶又提起一句话:
“这么些年,娘就没有想过和离吗?”
沈母动作一滞,过了会才默默开口:
“想过……怎么会没想过呢,但……唉,像我大门不出一步,又能有多少人愿意帮我?”
“你父亲这人死要面子,若是不肯和离,跟那些狐朋狗友联合起来,算计让我扫地出门也就罢了……女儿,就怕你年纪尚小跟他受苦……”
沈母说的真切,沈海瑶直至走到书院门口还没回过神来,仍在思索这些话语。
确实是这个理。
在这个人情大于一切的穷村子,没有点硬关系,想要一份公平公正的和离书,实在是难。
沈母心疼女儿,沈海瑶身为女儿同样也想为沈母考虑。
但这样拖下去实在不是办法,得想个法子才行。
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个人,沈海瑶往左让了条出道路,示意对方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