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杨政道在朦朦胧胧中,被阿五唤醒。
他睡眼惺忪,便含糊地问了一句:“几时了?”
“已是寅正了。”
“天还未亮,起这么早作甚?”
杨政道勉强睁开眼睛,却见阿五正跪在塌边,并未见阿六。
此刻阿五欲言又止,眼眉低垂,双颊绯红,恰似在白皙的小脸上染了两团胭脂,甚是好看。
杨政道嘴角勾起坏笑,心道,这丫头既然偷偷跑来,怎又这般羞怯难当?
但这般软糯可欺、任君采撷的模样还真是勾人。
他便忍不住逗弄道:“怎么?想背着阿六偷吃冰棒吗?”
以往一根冰棒,都是阿五与阿六一起分食,如今阿五独自前来,这目的昭然若揭。
看着阿五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他便一把捉住阿五的小手。
阿五猝不及防,只来得及轻呼一声,便被他拉到了榻上。
他的手指穿过青丝,轻轻勾住了阿五的后颈,另一只手却取出了一根硬邦邦的冰棒,带着森森寒意。
冰棒显然是特制的,或许是羊乳混着草莓所做,白里透红,甚是鲜艳。
杨政道只觉阿五在看到冰棒那一刻,身子明显僵了一瞬,似要起身说话,他并未在意。
“很好吃的,快尝尝!”
说着,他便将那根冰棒递到了阿五的唇边。
不等阿五反应,他便坏笑着用冰棒将阿五那张微凉的小嘴给堵上了。
“郎……嗯……”
“对吧,是不是很好吃?”
“嗯……嗯……”
看着阿五吃冰棒的笨拙模样,杨政道隐隐感觉哪里不对。
又不是没吃过,怎么这么生涩?!
而阿四被突然拉到榻上,整个人都是懵的,她感觉脸颊都要烧了起来。
郎君说的冰棒是什么?!
难道这个东西就叫冰棒吗?!
她只敢偷偷瞧了一眼,这冰棒丝毫不像是由冰制成的,反而红艳如火,这当真是消暑之物吗?
她从未见过这等吃食,这该如何下口?!
整个一根晃在眼前,让她心里直犯怵。
她正要张嘴相询,郎君却已将那冰棒喂到了她的口中。
她只觉得脑中霎时空白,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郎君定然是把她误认为是阿五了,可她现在却有口难言。
生平第一次吃到冰棒,她完全不知道要做什么,更不知道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
她心脏怦怦直跳,却又手足无措,只能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喘。
她心里慌乱极了,这到底怎么吃?!
但她知道,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失礼。
更何况还是在郎君的榻上用食,这就更不雅了。
想到这里,她感觉脸颊又滚烫了几分。
可她却依旧不知所措,不敢吃,更不敢咬,甚至不敢吮上一口。
她双唇就这么僵着,小心翼翼地噙着。
当真是衔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她只敢轻轻地用舌尖舔了一下。
或许是太过于紧张,让她失掉了味觉,说不上是什么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冰棒当真化了,她只觉得口齿生津,便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若是涂上蜜,应该会很好吃吧。
随即她便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羞得她耳尖都烧了起来。
杨政道此刻才想起来,他不在家里,而眼前的少女也不是阿五,而是阿四。
但冰棒已经喂到了阿四嘴里,那断然没有再让人吐出来的道理。
现在怎么办?只能将错就错了。
左右也就是一根冰棒而已,吃了便吃了吧。
他撑起身子,温柔地抚摸着阿四的发丝,开始耐心地教阿四如何吃冰棒,语气中满是鼓励。
“别紧张,舔一下,再嘬一口。”
“嗯……嗯……”
“对,就是这样,再吸一下。”
“嗯……嗯……”
用了两刻,阿四才将冰棒吃完。
她擦了擦嘴角,羞红着脸道:“郎君,马车已经到了,我伺候郎君起身。”
杨政道干咳一声,不再提冰棒之事,由着阿四为他穿好官服,戴好幞头。
在他正要出门时,送至门口的阿四却低声问了一句:“大郎何时再来?”
这话问得着实有些过于暧昧了,再加上此刻阿四红着脸、低着眉。
哎,偷吃一根冰棒,何至于此。
杨政道在心中轻叹了一声,只得转身上前,勾住阿四的下巴,轻轻啄了一口。
“阿四,我会对你负责的!”
或许是这话说得多了,竟然毫无阻滞,十分丝滑。
阿四一怔,随即眼圈红了,她微微摇了摇头。
“大郎无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只要大郎往后对阿五好些,我便知足了。”
虽然被拆穿了,但杨政道却丝毫没有半分尴尬。
“说什么傻话,你把我要的东西准备妥当,我过几日便来。”
说罢,他揉了揉阿四有些散乱的头发,便转身离开。
穿过荷塘,走到前院。
大门紧闭,左侧似有一道侧门。
前院空无一物,只有那辆没有任何标识图案的马车停在正中。
马车旁是一个穿着玄色胡服的护卫,在见到杨政道后,便迎上前,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了一条黑缎带子。
杨政道接过后,攥在手中,上了马车。
那护卫也跟着上了马车,与杨政道相对而坐,依旧面无表情。
“请参军蒙上双眼。”
杨政道只得将眼睛蒙上,那护卫这才对车夫发出命令。
马车缓缓前行,只听见车轮撞击石板发出一声闷响,马车便驶出了这处秘所。
此刻天色已经微微发白,长安的宵禁已经结束了。
不过这马车来接他时,怕是宵禁还未结束。
杨政道心有好奇,便问道:“这马车不怕巡夜的金吾卫和武侯吗?”
“禀参军,这马车本就是金吾卫的马车,而下官便是金吾卫。”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