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政道又问:“这是要将我送到兴道坊?还是直接将我送到县司?”
“皆可,若是参军没有吩咐,便将参军送到长乐门外。”
听着这不含任何情感的声音,杨政道好想扯下黑缎,将这人捶一顿。
若是他不多问这一下,那他岂不是要一个人步行从长乐门走回兴道坊或者县司?
他想了想,县司晚去一会也无妨,便吩咐去兴道坊。
大唐又没指纹打卡,而巡查御史又不会每天都去抓人。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着,也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
杨政道都怀疑这马车是故意在兜圈子。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方才停下。
“参军,到了,可以取下黑缎了。”
杨政道这才将黑缎解下,还给面前那人。
他刚走下马车,马车便一刻也未停留地走了。
此刻,天色已经大亮,而他也到了家门外。
他一进门,正好碰到娜札。
只见她一脸幽怨,嘟囔道:“主人,我昨晚可是在书房苦等,后来红衣姊姊才告诉我,主人留在宫中不回来了。”
杨政道上去在娜札脸上捏了一把:“快去让阿五阿六给我准备早膳,等会还要去县司。”
等阿五、阿六端着早膳进屋时,杨政道只觉得一阵恍然。
长得还真是一模一样。
他一边用膳,一边忍不住问道:“阿五,你有个阿姊对吗?”
阿五先是一惊,然后又是一喜,最后眼圈都有些红了。
“大郎,您见到阿四了吗?”
杨政道点了点头,笑道:“她呀,现在算是我的属下,跟着我做事,暂时脱不开身,不然便让你们姊妹见上一见了。”
阿五喜不自胜,但脸上的笑意很快便消失了。
“大郎,我懂的,能知道阿姊的情况,我便知足了。”
杨政道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不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一旁的阿六正欲言又止。
他想了想,便拍了拍阿六那柔弱的肩头,安慰道:“放心,我虽未见到三娘,但却知道她在何处,具体我不便多说。”
阿六乖巧的轻“嗯”了一声,偷偷侧过脸,揉了揉眼睛。
用过早膳后,杨政道便前往县司。
高侃有杨政道分配的任务在身,早早地便已经去了。
而娜札或许是因为昨晚读书不成,非要跟来。
于是,杨政道便留谭封在家帮阿五、阿六做活性炭。
伪造龟甲的其他材料,他已经给阿四列好了单子。唯独这活性炭是世面上寻不到的。
制作活性炭的技术源自系统给的土法青霉素制法。
尚药局倒是有用于过滤青霉素培养液的活性炭,但为了尽可能保密,杨政道还是决定在家里自己做。
于是,今天陪杨政道去县司的便是娜札与苏红衣二女。
杨政道骑着“乌影”,自然是鲜衣怒马,少年如玉。
两个女护卫在侧,皆是一袭胡服劲装,英姿飒爽。
特别是二女跨在马上的那两双长腿,随着奔马扬蹄、袍角扬起,恰好露出那笔直修挺的腿线。
一行三人,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刚至长安县司门前,便见一人身着绿袍,正立在阶下。
那人身后还有两名吏卒持杖相随,面色肃然。
杨政道顿时心中一紧,这人该不会是御史吧。
他正要下马时,却见那人身后的一名吏卒上前开口宣道:
“朝议郎、行殿中侍御史、充右巡使、判长安县纠察事,韦思明,在此!”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而且还是专管长安县的御史,更让人心里发毛的是,这人还姓韦。
来者不善啊!
杨政道赶忙下马,叉手行礼:“下官,长安县尉杨政道,拜见韦右巡。”
杨政道还未抬头,便听见了一声冷笑。
“足下还知道自己是县尉。今已过卯时,你却姗姗来迟,如此旷职怠事,藐视公门,你可知罪。”
不等杨政道回话,那人又是一声冷哼。
“足下已是失职,却又携美婢左右相随,出入县司,如此公然狎玩,成何体统?”
这话一出,娜札和苏红衣瞬间面色羞红。
娜札正欲出口辩驳,却被苏红衣阻止,她只能恨恨地盯着眼前这个御史。
苏红衣却是悄悄握了握拳头,她相信大郎自有计较,若大郎一声令下,她非要上去狠狠教训一下这个满嘴污秽的东西。
美婢?!狎玩?!出入县司?!
杨政道都被气笑了。
你说我迟到就算了,但你如此硬扣帽子,那就不能忍了。
杨政道略一拱手道:“韦右巡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下官佩服。”
“你!!”
韦思明未料到杨政道这个小小县尉,竟然敢公然讥讽他这个御史,一时间竟气得他说不出话来。
杨政道却继续开口。
“其一,此二女并未进入县司,官署之前,本是通衢大道,又非公门禁地,寻常路人走得,她们为何走不得?”
韦思明眼眸一缩。
他本想责骂杨政道一顿,杀杀此人的锐气,好方便接下来谈事情。
所以他才急于给杨政道罗织罪名,留下了话语漏洞。
但他是御史,自然是有嘴上功夫的。
不等杨政道说出其二,他便面色一沉,沉声驳斥:
“御史之责,本在监察纠弹、防微杜渐。今日若非我拦于门前,你怕是已经携带美婢,左拥右抱,亵玩于公堂之上了!”
这御史的嘴,还真是能颠倒黑白。
杨政道丝毫不慌,最近他也在读《论语》,果真是一门可以抡人嘴巴子的语言学问。
“夫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御史不看我行止如何,反倒靠臆测,以未然之事,加已然之罪?”
接着他学着方才韦思明的口气冷笑一声:“即便韦右巡靠臆测治我的罪,怕也不能如愿了?我所说的其二便是这二女并非女婢。”
韦思明面色一滞,不等他细想,却听见杨政道又学着他的样子冷哼了一声,顿时把他气得火冒三丈。
杨政道方才听这韦思明张口闭口“美婢”,眼睛还往娜札和苏红衣脸上瞟,他心中便藏着一股无名之火。
此刻他自然要出言讥讽:“韦右巡,虽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二女虽美,却不是寻常婢子,我劝韦右巡还是莫要游目骋怀。红衣,你告诉他。”
苏红衣闻言,便上前冷声道:“妾为掖廷女史,由皇后殿下赐下,专职为杨县尉护卫。”
苏红衣自然是有明面上的职务的。
而杨政道只让苏红衣说,那自然是因为娜札的确是女婢。
显然被镇住的韦思明是意识不到这一点的。
他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接话,眼神也躲闪起来,不敢再去看苏红衣和娜札。
他实在未料到皇后竟然给杨政道赐下了掖廷女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