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其根源,便是印刷术普及之前,读书太难了,极易形成文化垄断。
所以这印刷术,便是在掘天下士族的根。
通过百骑司秘事曹将印刷术推出来,自然可以隐藏行迹。
但这事与龟甲之事一样,一旦李二顶不住豪门世家的压力,将他卖了,那他当真是死无葬身之地。
“大郎……”
怀中的少女动了动身子,打断了杨政道的思绪。
他将念头暂且压下,伸手勾起了阿四的下巴,轻轻啄了一口。
“东西都备好了?”
“都备好了,而且负责在龟甲上刻字的人,昨天也送来了。”
“送人来了?”杨政道心中一喜。
原本他是打算像上次一样自己在龟甲上刻画卜辞,那一百多枚龟甲,当真是个不小的工作量。
“嗯,一共送来了三人,昨日已经开始刻画了。”阿四说完后,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杨政道皱了皱眉,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大郎,婢子带您去瞧瞧。”
说着,阿四便在前面引路。
杨政道只当是阿四因为想念阿五才一时情绪低落,便没在意。
绕过房后的一排竹阵,竟然有一扇小门。
门上上着锁。
阿四打开锁,推开门,便是一个不小的院子,当真是别有洞天。
杨政道见阿四取出的是一串钥匙,忍不住问道:“这样的院子,还有几处?”
阿四解释道:“现在用到的一共有三处,这一处负责刻画龟甲,另外两处分别负责浸泡做旧和清洗去味。”
院中三面各有厢房,阿四带着杨政道进了北面的厢房。
房门推开,三张长案一字排开,每张案上都铺着厚厚的毡垫。
三个人,大约都是三十岁上下,正坐在案前埋头工作,仿佛像是没听到开门的动静一般。
杨政道面露诧异,这么认真吗?
阿四看出了杨政道的疑惑,便淡淡道:“大郎,他们都是聋瘖之人。”
杨政道心头一紧,这百骑司为了保密,果然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甚至怀疑这三人怕是被人为弄聋弄哑的,而且这三人一定还不认识字,只有如此才能确保密不外泄。
而负责浸泡做旧和清洗去味这两个流程的会用什么人?
难不成还用盲人?
杨政道不由得一阵唏嘘,同时也为阿四担忧了起来。
阿四可是对伪造龟甲的所有事情都了若指掌。
此事结束后,阿四该不会被灭口吧?
如果阿四被灭口了,为了防止报复,阿五怕是也活不了。
杨政道想到这里,便觉得脊背发寒。
看到阿四正要上前去叫三人,他忙摆了摆手。
他只是过来看看,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为好。
三人各有分工。
第一个人用毛笔先将甲骨文所写的卜辞抄到龟甲上,第二个人负责逐字核对,确保无误后,才将龟甲交于第三个人进行刻画。
三个人仿佛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专门用来刻字的工具。
杨政道感觉胸口闷闷的,悄悄的退出了房间。
三人自始至终都未曾抬头,也不知道他和阿四方才来过。
院中阳光正好,白晃晃的,有些刺眼。
阿四看着用手遮挡阳光的杨政道,她能感受到那张好看的脸上,深藏的悲悯与无奈。
阿五说的不错,大郎心地最是善良。
她轻叹一口气,脸上堆起笑容,来掩去心中的绝望。
“大郎,您不必觉得他们可怜,人生来各有天命。在百骑司只要有事做,至少冻不着,饿不着。”
杨政道听到阿四的宽慰,心中一暖,便笑着捏了捏少女那圆润的脸颊。
“走吧,干正事去。”
他自然没什么资格悲天悯人,只是一时感慨而已。
上次的卜辞还未写完呢。
重新回到房间,阿四乖巧地将墨研好,杨政道却未动笔。
他取出书架上的《史记》殷本纪,斜卧榻上,推开凭几,对阿四招了招手。
阿四红着脸上前,温顺地屈膝坐下。
杨政道便靠在阿四的怀中,枕在那双纤纤玉腿之上。
裙裾摩挲,透着温软,清香淡淡,萦绕鼻尖,当真是书房雅趣,红袖添香。
方才压抑的心绪,瞬间烟消云散。
这批龟甲的卜辞,杨政道基本已经完成,只是想通过《史记》所载,来对龟甲的真实性进行佐证,还需要从史料中一条条找寻。
殷本纪一共将近三千字,杨政道很快看完了,然后起身准备开始替三代言事。
《殷本纪》中记载的商朝世系,其中关于开国之君成汤有记载:主癸卒,子天乙立,是为成汤。
杨政道便提起笔写下了一个关于祭祀成汤的卜辞。
乙亥卜,季贞:侑于天乙三十牛,亡尤?弗侑于天乙三十牛?
王占曰:吉,侑于天乙三十牛。
当然,商朝人比较凶残,烧烤材料不限于牛,还有羌。
而且儒家思想是基于周礼的,把殷商写得越凶残,大唐的文人才越容易接受。
于是,杨政道又结合《殷本纪》中关于武丁的记载,写下了另一条卜辞。
丁酉卜,品贞:王宾武丁侑羌十五,亡尤?王弗宾武丁?
王占曰:吉,侑羌十五。
入夜时,杨政道已经将卜辞全部写完了。
这时阿四正好将晚膳端来,用过晚膳后,杨政道便准备休息。
看着阿四俯身整理席榻,杨政道伸手落在阿四的腰肢上,坏笑道:“阿四啊,还想不想吃冰棒?”
阿四身体一僵,旋即起身抱住了杨政道。
她抱得很紧,将脸埋在那结实的胸膛上。
杨政道没想到阿四这次竟然这么主动。
他伸手勾起了阿四的下巴,却发现怀中的少女竟是泪眼婆娑,楚楚动人。
“阿四,你怎么了?”
“大郎……”
阿四话还未说完,两颗晶莹的泪滴已经越过颤动的睫毛,顺着脸颊滚落了下来。
杨政道慌忙伸手给阿四擦去眼泪。
“阿四,不哭。说说怎么了?”
阿四哽咽了一声,然后咬了咬唇,她突然抬手扯开了束裙的系带。
青色的罗裙滑落,堆在脚边。
素色的软绸袔子,粉色的薄绡短褌,遮不住少女那白瓷般的身躯。
阿四声音轻颤:“大郎,今晚你要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