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四声音发颤地“嗯”了一声,继续伺候杨政道穿衣。
坐上马车,离开秘所。
马车摇摇晃晃,行至一半,杨政道便在黑暗中悠悠开口:
“金吾卫,可否给我传句话,百骑司秘事参军杨政道有要事需要拜见圣人,当面奏呈。”
对面的金吾卫面色一怔,他干咳一声:“郎君若是以参军的身份上报,只能报给李长史。”
杨政道淡淡一笑:“此事干系重大,李长史怕是也未必有权限知晓。”
“这……”
“你只需如实奏报李长史,想来李长史自有决断。”
金吾卫立刻抱拳道:“诺!”。
杨政道嘴角微微勾起,这金吾卫的语气明显恭敬了不少。
相信金吾卫再拿利刃威胁他,必然也会犹豫半分。
敬畏,来自于未知;而忌惮,来自于神秘。
既敬畏,又忌惮,那便是所谓的权势。
过了许久,马车方才停下。
“参军,到兴道坊了,您可以取下黑缎了。”
杨政道取下黑缎,下了马车,此刻天色才刚刚放亮。
虽说他可以用百骑司参军的职务为借口迟到,但总归是影响不好。
回到家中,将阿四的信交给阿五,又用了早膳后,杨政道便前往县司。
刚到县司,佐吏曹世安便寻了过来:“禀县尉,昨天买下粪肥的屯大娘子还未来送钱。”
杨政道皱了皱眉,想来那杜敬同不会那么容易收手。
不过,问题不大。
昨天他让屯巧巧故意谎称,赵节可能会去向薛万彻求助,就是为了逼迫杜敬同。
杜敬同必然不愿将事情闹大,毕竟杜家拿出的关于唐之维的把柄,是经不起详细推敲的。
而且为了一介商贾,再次与薛万彻交恶,也实在不智。
所以,杜敬同必然会设法去抓捕赵节。
苏红衣昨夜也去了一趟颁政坊,在薛万彻家附近,看到了杜家侍从的身影。
这说明杨政道的计策已经奏效了。
但杜敬同注定是搜捕无果,赵节昨天便已经跟着陈心去了城外。
而此刻屯巧巧未来长安县司送钱,应该是杜敬同一早从万年县司拿到了搜捕文书,去了围炉居。
不过问题不大,一切尽在掌控。
念及此处,杨政道淡淡笑道:“不妨事,许是有事耽搁了,那屯大娘子只要依约,今日将钱送到即可。”
杨政道猜的不错,此刻的围炉居,的确被万年县司的胥吏和白直给围了。
围炉居刚刚开门,店中还未有顾客。
杜敬同便与万年县另一位负责法曹的县尉刘勃一起带人闯了进来。
屯巧巧正在案几旁拨着算筹,见人闯入,便缓缓起身,浅浅一笑,上前行礼。
“巧巧,拜见刘县尉、杜县尉。”
杜敬同冷哼了一声,而那刘勃却笑着颔首道:“屯店东,不必多礼。”
刘勃不像杜敬同每日午膳有家仆送到县司。
他出身寒门,又家道中落,在长安生活着实不易。
此前他都是早上出门带上一张胡饼,或者干脆就不用午膳。
也多亏这围炉居推出了外卖,可以将膳食送上门去,他才能吃上一顿热腾腾的午膳。
所以对这位端庄的店东,他内心是感激的。
屯巧巧微微屈了一下膝,蹙眉问道:“二位县尉这一大早来,不知所为何事?”
刘勃摆了摆手,宽慰道:“某此来也是例行公事。”
说着他将搜查文书递给了屯巧巧。
屯巧巧扫了一眼,便双手奉还:“既是为巡捕人犯,巧巧自当配合。”
杜敬同一看屯巧巧这从容的神色,心中便是一紧,难不成那赵节不在这里?
刘勃开始吩咐手下人进行搜查,还不忘嘱托:“动作都轻些,若是打坏了物件,自己出钱赔偿。”
屯巧巧又是对刘勃行了一礼,表示感谢。
胥吏带着白直,便开始搜查。
有了刘勃的交代,众人自然不敢翻箱倒柜,顺手牵羊。
一盏茶过后,为首的胥吏来报:“禀县尉,除了后院屯大娘子的闺房,全搜查过了,未发现赵节。”
刘勃看了一眼屯巧巧的双髻,然后对杜敬同道:“杜县尉,这屯店东的闺房还是不要搜了。”
杜敬同虽然知道去搜未婚女子的闺房,颇为失礼,但他实在心有不甘。
倘若强行去搜,就相当于侮人清白,而这屯大娘子和东宫还有牵连。
正当杜敬同犹豫难决时,屯巧巧却行礼致歉:“杜县尉,是巧巧逾矩了,想来是好心办了差事,还望杜县尉勿怪。”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青袍的内侍进到了店中。
那内侍扫了一眼杜敬同和刘勃,便径直走向了屯巧巧。
二人见礼后,那内侍便拱手道:“署令见屯大娘子未遣人去东宫取钱,特令奴过来问问。”
刘勃听到“东宫”二字,眼眸猛地一缩,心中颇为气恼。
杜敬同这厮绝对知道这邸店背后有东宫撑腰,偏偏故意瞒着他。
他斜了杜敬同一眼,然后笑道:“屯店东尽管去招待内侍,既已搜查过了,我这便离开。”
说罢,他一挥手,便带着一众人离开了邸店。
杜敬同脸色有些难看,却也只能跟着离开。
这时屯巧巧却叫住了他。
“杜县尉,巧巧也只是想做个说和之人,断然不会自污清白,拿闺房藏人,县尉若是不信,巧巧便打开闺房,让县尉搜查。”
杜敬同闻言脚步一滞,他也不好再东宫内侍面前逼迫过甚。
若是这屯大娘子当真是只想做个说和之人,那实在没必要去平白开罪。
毕竟抓不到赵节的话,还是需要有人去说和的,不然杀了唐之维,他也能不拿到钱。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便缓和了下来:“某自是相信屯店东的,稍后某便遣家仆送上薄礼,为屯店东压惊。”
这是要遣人来谈了!
屯巧巧忙行了仪礼:“杜县尉万使不得,小店倒是有一批新做的火锅底料,还望县尉午后遣人来取一些,尝尝鲜。”
杜敬同心道,这屯大娘子能为东宫做事,果然是个通透的人。
他微微点头,笑道:“如此话说开了,自当两相安好,礼尚往来。”
看着杜敬同离开的背影,屯巧巧嘴角勾起笑意,如此主人交代的任务便可以完成了。
我是主人最能干的巧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