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政道被李二笑吟吟地盯着，感觉心中一阵发毛。
他干咳一声，继续讲述他的第三计。
“其三，择人者，避其耳目。居高位者，多士族之人，掌经史者，多高门贵姓。官吏士人，不可轻信。政道以为破局之人，选野而不选朝，选商而不选儒。”
“商贾唯利，方可以利诱导，以求广布。由百骑司掌管油墨，委巨贾开设书局，再以书肆代为销售。”
“如此购书之人只知书肆店东，而书肆店东只知书局巨贾。层层相隔，收尾不得衔接，方可以秘成事。”
杨政道讲完后，大殿内便安静了下来。
李二手指轻扣御案。
杨政道那句“选野而不选朝，选商而不选儒”还在耳边回响。
这第三计的要旨在于避开朝堂，将朝廷的印书之策，伪装成为民间的商贾买卖。
整体而言，这第三计的确可行，但唯一让他难下抉择的，是书局这个环节。
若委巨贾开设书局，这巨贾如何去选？
放在内府之下或者东宫之下，皆不合适，这样意图太过明显，失去了掩人耳目的意义。
放在诸王或者近臣之下，更不合适，书局权柄过甚，恐生觊觎之心，亦启朋党之渐。
想到这里，李二眼眸骤缩。
这个混账东西，该不会是利令智昏，想掌握书局？
他在心中冷哼了一声，淡淡问道：“政道以为，这书局该当如何筹谋？”
杨政道自然不知道李二心中所想，但他也不会昏了头去办这个书局。
一旦印刷术正式铺开，这书局相当于掌控了天下文脉之柄。
若是掌握了书局，不说遭李二猜疑，便是士族的反扑，也不是他这小身板能承担的。
听到李二的问话，他便猜到了这李二凤定是犯疑心病了。
他忍住想撇嘴的冲动，拱手道：“此书局非阿质莫属！政道愿奉上一千贯，为长乐殿下置办此书局。”
这个计划，是杨政道早早便想好的。
阿质非官非王，又不涉皇权，最隐秘，最安全，也最让李二放心。
当然嘛，有了这等机会，好东西自然要划拉到阿质卿卿手里。
也许李二现在还未真正意识到这书局的价值，但杨政道可是懂的。
这个书局某种意义上算是全大唐唯一的媒体。
将来若是出个月刊、办个周报，那影响力当真是海水不可斗量。
“阿质！？”李二满脸错愕，他实在未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数息后，他哑然失笑，“政道当真是好谋算！”
他知道以阿质的性子，将来布置这书局的利钱，就是阿质的汤沐邑的贡赋，开始都会任由这小子予取予求。
不过这书局放在阿质名下的确是最合适的。
其一，阿质作为公主，不涉朝堂权柄，私产便不易被人关注。
其二，既为阿质私产，便不必担心书局被人窃据、另有所图。
其三，即便为人所知，那也是无妨。这书局作为阿质嫁妆，巨利之下，那便是二桃杀三士。
无非是这小子想尚阿质，只会难上加难而已。
想到这里，李二竟然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愧疚。
他干笑一声：“只不过，一千贯够不够！”
嗯！？
杨政道有点懵。
李二凤这个老登，亲事一个字不提，还有脸要彩礼！
再说一千贯啊！不少了！
杨政道试着问道：“要不政道再出五百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