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淳淳闻言,看向杨政道腰间的确还系着一枚白玉镂雕的玉佩。
可她一想到要伸手去触坏人的腰带,心头便是一阵慌乱。
可她又不甘心就此放弃,局促之间,她抿了抿唇,偷偷抬眼看向一旁的四兄颜显甫。
颜显甫颇为无奈。
家训有载,人之虚实真伪在乎心;《中庸》有言,君子慎其独也!
哎,算了!颜小九又不是什么君子。
若是此刻拂了她的意,之后定然要娇嗔作怪。
于是,颜显甫轻咳一声,悠悠转过头去,望向旁侧竹林,假装没看到。
颜淳淳见到四兄如此故作不见,只觉得脸颊发烫,两腮滚热。
她咬了一下唇,红着脸俯身,指尖微颤,手忙脚乱地解开了杨政道腰间系玉的丝绦,终于将那枚玉坠拿到了手中。
果不其然。
玉坠一到手,负心猫便回心转意,目光立刻紧随而来,全然黏在玉坠之上。
颜淳淳顿时满心窃喜,甜甜糯糯道:“政道兄长,接下来呢?”
杨政道看着切换成软妹模式的颜淳淳,泛红的侧脸,当真是娇俏好看。
他的声音不由得都跟着轻柔了几分:“你将这玉坠戴上。”
这话落下,颜淳淳心跳都不由得快了几拍,只觉得就连耳根都滚烫了起来。
即便这不是玉佩,可也是贴身之物。
可眼下可爱的仙狸马上就能得手了,放弃是不可能的。
反正只要四兄敢将此事说出去,她就把四兄私藏的那卷《帘屏春》告诉大伯。
四位叔伯皆以为四兄为人方直,可他们都被四兄骗了。
那《帘屏春》四兄早早便又抄了一卷,就放在他那小院的那口鱼缸后的木匣中。
四兄只是方直,又不是傻子,小时候就喜欢背着三叔母藏蜜饯,全家只有我能找到他藏东西的地方。
想到这里,颜淳淳便大胆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枚玉坠,小心翼翼系在自己高腰襦裙的腰束上。
杨政道的目光原本是盯着那枚玉坠的。
可随着那枚玉坠挂在了颜淳淳的胸前,他的目光也不由得跟了过去。
粉红色的轻罗紧紧束着,浅粉色的袔子隐隐若现。
纤秀的身姿、玲珑的曲线,让少女多了几分别样的知性与雅致。
这个……应该很可手吧。
他心中暗道了一声对不起,赶忙将目光抬起,却正撞见颜淳淳那一双又羞又气、又急又恼的杏目。
杨政道被抓个现行,却丝毫不慌。
他微微一笑:“嗯,不错!不错!之前我便觉得这玉坠适合女子。”
颜淳淳这下被说得没信心了,一时间她也不确定这个坏人刚才到底是在看玉坠,还是在看……
这个坏人,应该不会那么色吧!
她不敢乱想了,因为她感觉整张脸,连同耳尖,都快要着火了。
心神纷乱间,她赶忙伸手欲从杨政道怀中接过仙狸。
二人同时抬手,手指又猝然相触,颜淳淳的心头猛地一颤。
他!!他摸我!!
若不是手中抱着仙狸,颜淳淳怕是都要原地跳了起来。
可在她抬眼看向坏人时,她再次不自信了。
那张好看的脸,笑得是那样的坦然。
这个坏人,应该是担心她没抱好仙狸吧!
再当她红着脸,垂下眸子,看到怀中正拨弄玉坠的仙狸,顿时心都化了。
什么气恼、羞涩全都被她抛在了脑后。
杨政道看着专心撸猫的颜淳淳一眼,忍不住搓了搓手指。
他转向颜显甫,觉得颇为愧疚。
颜家贵女,定然是不可能给他做妾的,以后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他干咳一声,笑道:“阿甫,我们进去吧。”
颜显甫闻言,便请杨政道进了书阁。
他侧头看了一眼抱着猫跟在后面的颜淳淳,突然心头猛地浮起了一丝不安。
不会!不会!
阿道钟情于长乐殿下,而小九年纪尚小。
颜显甫摇了摇头,只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而另一边,颜家前堂内。
颜勤礼和颜育德二人,皆是眼观鼻鼻观心,他们二人已经被排除在外。
原本大兄颜师古的意思是,让二兄颜相时看看,愿不愿收杨政道为弟子。
二兄若是不愿,再由他们二人考虑。
现在倒好了!
大兄临时变卦,要亲自教授杨政道,而二兄还在争。
这自然没他们二人什么事儿了。
这时,颜相时苦笑着劝道:“大兄,您若是收了政道为徒,怕是我们颜家便彻底与这孩子脱不开关系了。”
颜师古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道:“即便是你收他为徒,若有不可预之事,我与三弟、四弟岂会看你一人随他赴难?”
颜相时正欲再开口,却被颜师古摆手打断。
他压低声音道:“二弟,你可知周卿要以家学为《帘屏春》作注是谁给他出的主意?”
“这!?”颜相时眼眸一缩,“大兄的意思是政道?”
颜师古点了点头。
颜勤礼先是一惊,旋即又是一喜。儿子素来方直,现今与杨政道交好,相互熏染之下,想来往后待人处事,也能渐懂变通之术。
而颜育德则忍不住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此子心计玲珑、临机巧妙,难怪棋艺能如此了得。
颜师古放下茶盏,继续道:“三位阿弟,以为政道的经义如何?”
三人面露异色,相互看看都未作答。
在三人心中自然是觉得杨政道的经义解得通透、高妙,但既然大兄如此问,那定然有不同之见。
颜师古眯了眯眼睛:“以我揣测,政道怕是只粗读了一部《论语》。”
颜勤礼和颜育德难以置信,齐齐瞪大了眼睛。
而颜相时则若有所思,随即便双眼一亮:“大兄的意思是,以少年人的心性,若通其他经典,必会引以为用,以彰其学识?”
颜师古再次点头:“正是如此,今乃入门之考,断无藏拙之理!”
这次颜相时、颜勤礼和颜育德三人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本《论语》便有如此见解,当真是少年英才,后来者可畏!
“所以……”颜师古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以他的机敏与谨慎,又怎么会让自己落入不可预之境地?”
说罢,他侧身握住颜相时的肩膀,语气中包含着三分命令和七分商量。
“二弟,政道,就由我来亲授吧!”
颜相时嘴角抽了抽,拱手道:“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