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处,杨政道的嘴角不由得翘得老高。
“阿道,别乐了!”颜显甫拍了拍杨政道的肩膀,“若是二伯父收你为弟子还倒好,但若是大伯父收你做弟子,嘿嘿……你就笑不出来了。”
杨政道挑了挑眉:“大伯很严苛吗?”
“那是自然!”颜显甫说话的时候,还不忘缩了缩脖子,“我阿耶都这么大的年纪了,还不是被大伯罚抄家训。”
杨政道听了,心中不由得一紧。
旋即,他便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你觉得大伯他能看不出来,我只读了一部《论语》吗?断然不可能是大伯收我为徒。”
颜显甫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走吧,回一楼喝一盏茶,想必就有结果了。”
杨政道本来不担心的,但听颜显甫这么一说,心中也不由得忐忑了起来。
二人到了一楼,茶香已袅袅升起。
杨政道与颜显甫在茶案前坐下,阿墨便上前斟了茶。
颜淳淳依旧坐在临窗的案几旁,用杨政道的那枚玉坠逗弄着怀中的仙狸。
她偷偷抬眸瞟了一眼杨政道,又掩耳盗铃一般低下头去。
杨政道看到她这模样,便觉得好笑。
他对颜淳淳招了招手,笑道:“小九,你不是对我写的《石头记》有意见吗?说来听听。”
颜显甫笑着打趣道:“这个痴人儿,为你写的那传奇,可是抹了不少眼泪。”
“我才没有,你休要胡说!”颜淳淳顿时双颊绯红,气恼道:“四兄,你尽和外人合起伙来欺负我。”
杨政道摊了摊手:“小九娘子,别带上我,我可从未欺负过你!”
颜淳淳小嘴一嘟,“你将那黛玉写得那般凄惨,就是欺负人!”
“黛玉寄居篱下,偏你又让她爱而不得;未婚生子,偏你又让她诞下死胎;红颜薄命,偏你又让她死在宝玉的新婚之夜……”
颜显甫捂着脸,对着杨政道低声嘟囔了一句:“又来了!”
颜淳淳越说越伤心,最后眼圈不由得红了。
一番控诉之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写这《石头记》的三上居士当真是天底下第一狠心之人。”
说完,她还不忘对着杨政道“哼”了一声,撇过脸去。
杨政道面对读者的当面控诉,也只能苦笑。
“以小九娘子之见,这结局应当如何?毕竟这宝玉黛玉之情,不合礼法啊!”
颜淳淳果然又转过头来,眼底却带着怨气。
“为何不能二女皆娶?”
“啊!”杨政道和颜显甫同时呆住了!
颜显甫显然是被颜淳淳这离经叛道的言论给惊到了。
而杨政道则是震惊于颜淳淳的答案,竟然和他回答长孙皇后的答案一模一样。
他顿时来了兴趣,问出了长孙皇后问他的问题:“一夫一妇,不刊之制。你倒是说说如何皆娶?”
颜淳淳白了杨政道一眼:“本以为三上居士才情斐然,定然是风流不羁,不想也如四兄一般,是个迂腐俗人。”
颜显甫已经习惯了,撇了撇嘴,然后自顾自地端起茶盏。
杨政道也不在意,毕竟在后世写虐主文,可是会被读者寄刀片的。
他笑着,调侃道:“对对对!小九是个雅人儿!快讲讲你的高见,让我们这等俗人受教一番。”
颜淳淳自然听出了杨政道的揶揄之意,她又白了杨政道一眼。
“有情者予情,有约者履约。宝玉自当与宝钗成婚,再与黛玉合情。子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
颜显甫闻言,眼眸瞪得老大,《石头记》他自然也看过。
但他实在没想到“求仁而得仁”还能这样解释。
不过,小九讲得似乎好有道理啊!
杨政道同样是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颜淳淳的答案竟然和他的观点如出一辙。
而且这个子曰用得真好!不愧是颜家女。
他觉得此刻嘟着小嘴的颜淳淳好可爱,浑身仿佛都发着光。
当和一个人三观契合时,这个人的五官也会变得好看。
杨政道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都漏掉了半拍。
大事不好!
他感觉自己又恋爱了!
这……
小九和阿质如果皆娶的话……
想都不敢想,真的好难啊!
他不禁叹了一口气,喃喃道:“二女之悲,在于宝玉啊!”
“然也!”颜淳淳顿时眼眸一亮,“那宝玉看似痴情,却是负情。堂堂男子,毫无担当,竟是连个袭人都护不住!”
“是极!”杨政道微微颔首,“那宝二不但优柔寡断,还被荣国夫人设计愚弄,当真是无勇无谋。”
“对对!”颜淳淳连连点头,“最可恨的是,他既失黛玉,竟还不知悔改,却遁入空门,弃宝钗与袭人而不顾。”
“不错!”杨政道意难平道,“特别是袭人,那可是他的第一个女人,还为他生下孩子,最后连个妾室都不可得。”
说话间,颜淳淳不知何时已经抱着仙狸坐到了杨政道身旁。
可二人却浑然不知。
颜显甫的目光不断在杨政道和颜淳淳之间游走。
这二人越说越投机,越说越离谱,而他却越听越迷惑。
最后,他没忍住,便出声打断道:“你们俩先等会儿!你们这是相见恨晚吗?”
杨政道讪讪一笑,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颜淳淳却被颜显甫“相见恨晚”四个字说得面红耳赤。
她是当真感觉和这杨家兄长是相见恨晚。
但她绝对不会承认,这样讲出来,实在是太难为情了!
她强作镇定地辩解道:“我才没有!”
颜显甫再次撇了撇嘴,笑而不语。
接下来,书阁内突然一静,气氛尴尬了起来。
颜淳淳低着头抚摸着怀中的仙狸。
杨政道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忍不住悄悄瞥向颜淳淳,而颜淳淳此刻也恰好抬眸看了过来,一时间四目相对。
“政道阿兄……”
“小九娘子……”
就在这时,一家仆进了书阁。
他躬身行礼:“杨郎君,四郎,九娘子,大郎主请杨郎君移步正堂。”